傅晚司走过去,看见了纸张最上面的病危通知几个字,傅婉初已经签了自己的名字,护士匆匆离去。
“怎么回事?”
傅晚司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向手术室的门。
“喝酒了,,撞上了拉钢筋的大货车,”
傅婉初手机在响,她挂断了,“钢筋从玻璃插进来,扎了几个对穿。”
“大货司机呢?”
傅婉初吸了口气:“命大,钢筋全避开他了,胳膊和小腿骨折,别的地方还在查,目前没什么大事。交警那边我让秘书跟着处理了。”
傅晚司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
兄妹两个都没再说话,直到手术中的灯熄灭。
“节哀”
两个字从医生口中说出来,傅晚司眼底情绪波动了一瞬,旋即像个旁观的外人,冷静地跟着大夫去签字。
前些天还在跟傅晚司争吵的人,今天就这样冷冰冰地躺在了手术台上。
年少时傅晚司曾经无数次在伤痕累累后诅咒傅衔云死,真等到这一天,他心里没有畅快,情绪被太多事重重压住,连一丝波动都显得艰难。
对他们这样的家庭,办理后事很简单,有钱能解决一切,甚至不需要傅晚司出面应付那些虚伪的安慰。
难的是傅衔云的遗产处理,他名下的产业,零碎的投资,不确定有多少的存款,放在一起不是小数目。
傅衔云在外面有多少私生子傅晚司不知道,这次意外身故,连张遗嘱都没有,金灿灿的家产摆在那儿,人还没凉透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几天来傅晚司的电话快被陌生的女人和孩子打爆了,有些不知道哪来的门路,甚至还找到他面前,或哭或闹,或跪下来求他给她们一条生路。
傅晚司只觉得荒唐。
人死了就解脱了,活着的人却要继续遭罪。
傅晚司这几天感冒一直没好,说是感冒,吃了药也不见效,烧退了就头疼,头疼好了又开始烧,混混沌沌饭都吃不下去,也不能细想难受的原因。
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好好休息几天,至少睡个好觉,但现在他一刻都闲不下来。
也不能闲下来。
只要一放空,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事,和总是忘不了的人。
所以傅婉初说她来处理的时候傅晚司拒绝了,他高负荷地使用着早就疲惫不堪的身体,做的每个决定都冷静,说的每句话都体面,逼着自己当个没有感情不知疲累的机器。
宋在最后一天出现了,一袭粉裙出席了傅衔云的葬礼。
没人敢说她不对,这一家三口没一个好惹的,傅晚司和傅婉初站在宋身边,低声和她说事故的经过。
宋也看不出难过,脸上一直挂着慵懒明艳的笑,像在参加傅衔云跟别人的婚礼。
棺材下葬,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开始填土的时候宋点了根烟,神色间像是陷入了回忆。
她摘下一只耳环,随手扔进土里,“你离了我就是个死,几十年前你跪着说爱我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
“没用的东西。”
一切结束,该走的人都走了,坟前只剩下母子三个。
傅婉初看着她耳朵上只剩一只的耳环,随口说:“给他扔这个干什么?”
“离了我就死了,”
宋拢了拢肩上的丝,懒散地示意不远处的秘书不用过来,“扔个小东西陪他,省得耐不住寂寞活过来,死就要死透了。”
她说完看向傅晚司,看热闹似的摇摇头:“为了个小玩意儿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人呢?”
“跑了。”
傅晚司没看她,这几天他经历了太多,强行靠各种各样的事麻痹自己,防御着残忍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