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赦桥氏,是因其老弱妇孺本就无辜,秦制族诛本就是苛法,不当株连;
我杀周昂,是其身为主官,知法犯法,通匪谋逆,军法难容。
毕竟。若人人都仗着‘仁德’二字为非作歹,败了便叩头求饶,胜了便骑在朝廷头上,那仁德便成了恶人护身符,好人反倒受欺。
长此以往,谁还肯守德?谁还肯奉公?”
一席话说得周昕面红耳赤,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将军一席话,振聋聩。
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视朝廷法度为无物,更以一郡之私坏天下公义,惭愧无地!
请将军按律治臣之罪,斩臣之以正军法,臣绝无怨言。”
何方第三次扶他。
这一次周昕还想坚持,但何方稍稍力,便把他扶了起来。
“大明啊,原本你是必死无疑。
但你能在最后关头,念及百姓死活,不肯以一郡生灵为一己之私陪葬,足见本心尚有公义。
我若因你请罪便斩你,天下人只会说我苛待降臣、不容名士,反倒寒了人心。
而为上位者,不可不存仁心。
因为天下人都在看着。
我宽厚,则官吏不敢严苛;
我守信,则百姓不敢欺诈。
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岂能不慎?”
“将军大仁大义,臣叹服。”
周昕跪不下去,只能躬身。
“但功是功,过是过。”
何方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你私纵亲弟、坐观叛逆、贻误国事,其罪非轻。
丹阳太守之职,即刻免去,暂且收押狱中,待我上表朝廷,听候旨意落。”
“臣领罪。”
周昕坦然应下。
众人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却听何方又缓缓道:“不过,如今天下汹汹,袁氏未平,扬州未定,正是用人之际。
大明久典江东,熟谙风土民情,又有识人之明,是可用之才。
我会奏明天子,特赦大明,大明入我大将军府为从事,随军听用,将功补过。
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