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也有些诧异,挑了挑眉:“文举何出此言?”
孔融整了整衣襟,侃侃而谈:“周昕字大明,少时游学京师,拜大儒为师,素有名士之风,最重民生名节。
他若真想死战,早在我军渡江之时便该调集郡兵、联络宗帅布防了,何至于等到周昂败亡才做打算?
此前他观望不前,纵容周昂勾连山越,本就是存了侥幸之心。
胜则分利,败则卸责。
如今送周昂级入城,便是断了他所有侥幸。
他见周昂已死,伏击之计彻底败露,再顽抗下去,既无名目,也无胜算。
为保全宗族、保全宛陵百姓,他只会开城请罪,绝不会玉石俱焚。”
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竟与此前只懂辞赋的模样大不相同。
何方愣了愣,随即心里暗笑,暗道这孔融别的不行,唱反调倒是次次不落。
众人都说逼反,他偏说必降。
不过转念一想,这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当然了,设计一个标准答案,总能找到理由。
比如说何方前世,觉得一个股票会涨,利空也觉得是故意洗牌。。。。。。
“传令下去,将周昂级用木匣装好,遣人先行送往宛陵。
大军继续推进,兵临城下再做计较。”
众人见主将定了主意,也不再多言,只是心里都暗自打鼓,觉得此举多半要弄巧成拙。
孔融接着说道:“大将军,吴郡太守盛宪乃我好友,我愿意单马前行,说他一郡来降!”
何方笑了起来,道:“不急,不急,待周昕降了再说。”
闻言,众人中大多暗自摇头,大将军打仗打的好,但是人心这一块,还是稚嫩了点。
。。。。。。
宛陵城的郡守府内,气氛沉重。
案上摆着一只黑漆木匣,匣盖敞开着,里面盛着周昂的级。
血迹早已凝作暗褐色,往日俊朗的面容上还凝着临死前的惊惶。
周昕跪坐在案前,胡须微微颤抖。
“府君!不能再等了!”
郡都尉跨步上前,抱拳高声道,“何军转眼便至城下。
咱们即刻征召各县之兵,再联络郡中宗帅,足以凑足万人,凭城高池深,未必不能守!”
“是啊府君!”
旁边的郡丞也连声附和,“周氏名门,岂能屈膝于黄口小儿?某愿率部死战!”
众人七嘴八舌,主战之声此起彼伏。
丹阳民风剽悍,郡兵、宗帅加起来也有数万。
真要死守,总能撑些时日。
周昕缓缓抬起头,拭去眼角泪痕,道:“诸君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这战,不能打。”
“府君!”
“吾受汉家皇恩,典牧丹阳数年,不思报国靖乱,反念袁氏旧谊,纵容舍弟勾连山越,伏击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