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在他看来,这段记载多少有些春秋笔法的味道。
想当初孙坚杀王叡、吞南郡,转头北上又杀了南阳太守张咨,一路横推,锋芒毕露,哪里像是要替朝廷卖命的样子?
分明是奔着割据荆襄、逐鹿天下去的。
后来之所以突然依附袁术,乖顺得像只猫,明面上说袁氏是举主、孙坚是故吏的故吏,有君臣名分在。
可细细想来,哪里会这么简单?
周瑜是庐江周氏子弟,周氏世代都是袁氏故吏,关系盘根错节。
孙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听了周瑜的话,把母亲弟弟全搬到了舒县。
舒县是谁的地盘?正是周家的根基,也在袁术的势力范围之内。
说是故旧相邀、迁居避祸,可往深了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人质?
孙坚悍勇难制,袁术要想用他,总得攥住点把柄。
家人迁到舒县,落在周氏手里,也就等于落在了袁术手里。
有这层牵绊在,孙坚才能乖乖听调遣,替袁术打刘表、攻董卓,当一把锋利的刀。
史书上只写“策与瑜同年,独相友善,瑜推道南大宅以舍策”
,写得满是少年意气、知己相逢,可背后的政治交易、家族筹码,又哪里会明明白白写在纸上?
甚至说,这种大事,怎么会真的听两个小孩的意见。
“史书啊……”
何方低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从来都是挑着写的。”
而且,孙坚战死的时候,孙策和孙权都在袁术身边,由此也可见一斑。
这一次,历史已经生了很大的变化。
周氏和袁氏决裂,周瑜此刻在雒阳。
如此吴夫人和孙策兄弟反而一直留在长沙,成了困在城里的一枚棋子。
这对他而言,反倒是件好事,拿下长沙,收服孙家遗孤。
何方并没有族诛的想法。
先他现代人的思维根深蒂固,潜意识中就排斥诛三族的这种做法。
其次,不管怎么说,他和孙坚也有些交集。
“将军,在想什么?”
蒯良策马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长沙城不远了,苏代那边……怕是要费些功夫。”
“费不了多少功夫。”
何方收回思绪,唇角微勾,“孙坚新死,人心惶惶。
苏代是吴郡人,根基在江东,不是荆州本地士族,守不住长沙的。
吴夫人再强,也只是个妇人,带着几个孩子,撑不起这盘棋。”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荆南四郡,各有心思。
零陵、桂阳都在观望,苏代独木难支。
咱们大军一到,不用急着打,先围上几日,城里自己就会乱。
甚至如果他们聪明点,直接献城也未必。”
蒯良拱手叹服:“将军洞若观火,臣不及也。”
而长沙城内,吴夫人终究是拿了主意。
她站起身,望着北方的天际,缓缓道:“苏代,你传令下去:第一,加固城防,整饬兵马,做出死守的样子,绝不能露怯。
第二,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