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几日,城中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人心惶惶。
街巷里到处是窃窃私语,说孙坚死在了新野。
何方的朝廷大军已经拿下华容,不日便要兵临长沙。
苏代在府里坐立难安,他是吴郡人,跟着孙坚多年,是实打实的心腹。
孙坚北上时特意命他假长沙太守,守着后方家眷与根基。
可如今前方一败涂地,主公身死,贝羽那厮居然连一仗都没撑住就降了。
他手里不过几千郡兵,哪里挡得住何方的百战精锐?
思来想去,苏代终究拿不定主意,整了整衣袍,往后宅而去。
这种时候,总得问问主母的意思。
后堂的庭院里,吴夫人正坐在廊下,看着幼子孙权在院中习字。
她身着素色襦裙,髻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看不出太多慌乱,只是眉宇间藏着几分掩不住的憔悴。
孙坚的死讯传回来那日,她一夜没合眼。
第二日依旧打点府中事务,安抚阖府上下。。。。。。
“夫人。”
苏代走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沉,“前方又有消息了,华容的贝羽……降了。”
吴夫人握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妾身知道了。
你来找我,是想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
苏代苦涩道,“我心里没底。
咱们手里只有几千郡兵,城防也不算坚固。
何方的兵刚打赢主公,收复南郡,士气正盛,真打起来……怕是守不住。
眼下之路,或许只能放弃长沙,从豫章郡逃回吴县。
只是一路上郡县如果对付,我实在心里没有把握。”
廊下练剑的孙策听到这话,猛地收了剑,大步走过来,少年人眉眼间满是桀骜:“有什么好怕的!
他何方能打赢阿翁,是靠阴谋诡计!
真刀真枪拼起来,我都不输!
阿母,给我三千兵,我去罗县挡住他。”
“胡闹。”
吴夫人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多大年纪,也敢说这种话?
你阿翁纵横沙场十余年,身边都是精锐,尚且败在他手里,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冲动用事,只会把长沙阖城百姓和你弟弟妹妹都搭进去。”
孙策还想争辩,却被吴夫人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苏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吴夫人说的是实话。
想当初光和七年,孙坚被朱儁举荐为佐军司马,北上打黄巾,吴夫人带着家人留在寿春。
后来孙坚升任长沙太守,才把全家都接到了荆楚之地。
这些年孙坚南征北战,家里全靠吴夫人撑着,这位主母的见识决断,从来不输男子。
可如今大厦倾颓,仅凭一个妇人、几个幼童,又能撑多久呢?
而此时,南下的大军正走在通往长沙的官道上。
何方骑在照夜狮子白上,望着沿途的山山水水,脑子里也在翻着这段旧事。
他记得史书里写,孙坚死后,孙策举家迁往舒县,正是周瑜劝说的,但现在周瑜在雒阳,自然没有人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