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的夜浸着汉水的潮气。
中军大帐里牛油烛烧得噼啪作响,将案上的诏书映得白。
桓阶刚捧着回执离去,帐中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儒衫墨香。
可围坐的众人却个个神色凝重。
孙坚踞坐主位,锦袍半敞,露出内里玄甲,右手按在腰间古锭刀刀柄上。
他盯着案上那卷盖着尚书台、相国大印的诏书。
虎目里翻涌着怒意与惊色,半晌没说话。
他本以为自己动作已经够快了。
杀王叡、吞州兵、联络曹寅与刘祥,短短月余便把半个荆州攥在手里。
接下来只需慢慢消化郡县,等雒阳那边袁隗与何氏斗得两败俱伤。
他便可挥师北上,坐收渔利。
可何方来得太快了。
四天,六百里。
消息刚传过去说他杀了王叡,转头人家就带着兵抵达了新野。
诏书跟着人一起到,连给他犹豫、整合兵马的空隙都不留,像一把刀直接架在了脖子上。
“诸君,都说说吧。”
孙坚终于开口,“朝廷的旨意就在这儿:拜我为平叛中郎将,命我即刻北上讨袁术;
张则接任荆州牧,刘府君、曹府君各归本郡。
你们怎么看?”
他目光先扫向两侧的江夏太守刘祥与武陵太守曹寅。
这二人是他眼下最重要的盟友,一个掌江夏劲卒,一个握武陵钱粮。
他们的态度,直接决定了荆州这盘棋的走向。
刘祥生得方脸阔口,一身武弁服,闻言当即往前一探身,沉声道:“文台,咱们既然已经杀了王叡,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朝廷的旨意听听便罢,真要听了他的,各自归郡,那咱们之前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
我刘祥是跟着你干的,你说打便打,说守便守,绝无二话!”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底却藏着几分焦灼。
他和孙坚是过命的交情,王叡之死他也暗中出了力,真要是朝廷清算,他跑不了。
与其束手就擒,不如索性跟着孙坚搏一把。
另一边的曹寅却要犹豫了些。
他身材偏瘦,眉眼间带着几分文士的怯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印绶,干笑了两声:“文台兄,我……我自然也是听你的。
只是……张元修(张则)素有威望,咱们若是公然抗旨,会不会……”
他心里其实早松了半口气。
旨意让各归本郡,对他来说无异于脱身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