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将军,你是想抗旨不遵?”
董卓蓦地开口,粗哑的嗓音像磨过砂石般沉钝。
右手已然按上环刀柄。
正自沉吟斟酌的孟益骤然回神,心底猛地一沉。
他竟忘了,自己根本没有择队观望的余地。
若袁隗与董卓尚在营外,他还能托词拖延、徐徐图之。
可如今诏书已当众宣毕,节杖就在眼前,再谈斟酌,便是形同抗旨。
而董卓麾下悍骑早已做好了准备。
事态骤之快,全然不容他细想。
我不是不想争,是无从争起。
对方手持天子节杖,又有太傅、司空两位三公重臣背书,于程序上占尽了大义名分。
孟益但凡敢吐出半个“不”
字,当场便会被扣上“抗旨谋逆”
的罪名。
董卓麾下的西凉骁骑就在侧旁虎视眈眈,真要动起手来,他麾下这两万边军未必不能胜。
可他孟益与军中诸将,必定先死于乱刀之下。
“末将……不敢。”
孟益咬紧了牙关。
“量你也不敢。”
董卓鼻间一声冷哼,按着刀柄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人耳底嗡:“既知奉诏,即刻交割虎符、中郎将印与诸营部曲籍册。
自今日起,这支边军由太傅与某共掌节度。
传令三军,即日整备甲仗粮草,克日回师雒阳清君侧、诛逆臣。
你久镇幽州,劳苦功高,且随军参赞军务,待平叛功成,陛下自有升赏。”
话说得直白,便是要明目张胆夺他的兵权。
孟益猛地抬眼,眼底掠过一抹怒色。
他浴血厮杀从幽州平叛而归,本就是奉诏回师勤王,纵然有功,也该是他孟益领功。
谁知雒阳城还未望见,便要被人凭空摘了果子。
可对上董卓凶戾沉凝的眼神,再望一眼那杆迎风静立的天子节杖,满腔怒火终究是生生压了下去。
他赌不起。
“末将……遵旨。”
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孟益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转身对亲兵沉声道:“去取虎符、印信与全军籍册来。”
亲兵满脸不忿,张嘴欲言,却被孟益一个厉色眼神逼了回去。
只得攥紧拳头,愤愤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