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这叔侄俩要是联起手来,洛阳城里的禁军可未必挡得住。
留在雒阳,何进的兵权还能由蹇硕、董重牵制着,若是放他去了三辅,那才是真的放虎归山。
念头转得飞快,刘宏面上却不动声色,摆了摆手道:“妻兄不必动怒。
年轻人嘛,骤然掌了权,难免气盛些,受不得半点委屈。
消磨些时日,也就懂分寸了。
不必专程跑一趟。”
何进依旧没有消气:“陛下宽仁,可臣咽不下这口气!
他是臣的子侄,做出这等抗旨的事,臣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臣这就写封信去,狠狠骂他一顿,让他赶紧把人放了,乖乖回京请罪!”
刘宏一怔,随即心里了然。
何进到底不是帝王,对“分皇权、改祖制”
这种事,本就没他这般刺骨的抵触。
何方在三辅搞的那一套,说到底分的是天子的权。
何进作为外戚,说不定心底还隐隐乐见其成。
子侄在外掌兵有实权,他在朝中腰杆也更硬。
方才说要去长安,多半也是做给自己看的,怕自己疑心他叔侄串通。
“也好。”
刘宏顺水推舟,“你是他叔父,骂他几句也是应该的。
让他稳重点,别再由着性子胡来。”
何进又躬身说了几句赔罪的话,便告退出宫了。
殿内重归寂静,刘宏望着帐顶了会儿呆,随即命内侍提笔,给何方写了一封私信。
信里没有半句斥责,反倒温言安抚,说知道他镇边辛苦,新政推行不易,朕心里都有数。
又重申了昔日托孤之意,说太子年幼,日后还要多倚仗他。
信写好后,他让心腹小黄门以私使身份送出,走最快的驿路往三辅去。
过了两日,何方的正式奏疏才经由官驿递入尚书台,转呈御前。
刘宏展开奏疏,看到“恳请亲率大军东归,当面缴还兵权于无上将军御前”
一句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个家伙,年纪不大,手段老辣啊!
还带着十万大军来雒阳,三辅有十万大军吗?
不过何方既然出招,他自然要回招。
怎么回?
何方的用意他自然明白,怎么能让边将带着边军来京师呢。
正常做法是,下诏安抚。
但,如此一来,这盘棋,他也就输了。
输?
还早呢。
由于幽州大胜,他已令中郎将孟益带领主力返回雒阳。
刘宏当即再落一字:准奏。
着卫将军何方留两万步骑镇守三辅、防备羌胡,余下八万大军随其东归雒阳。
所谓十万大军本就是虚数,削到两万,三辅便不足以对抗朝廷。
而且何方为了稳住三辅局势,肯定要多留嫡系兵马。
带着剩下的四万边军入京,这支久历战阵的边军到底是听朝廷调遣,还是唯何方马是瞻,还犹未可知。
但至少眼下,这盘棋我还能接着下。
我还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