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盖勋身着便服,只身入卫将军府求见。
书房之内,两人分宾主落座,茶烟袅袅,气氛却不比往日轻松。
贾诩和郭嘉坐在旁边。
盖勋并没有绕弯子,而是起身对着何方深深一揖,沉声道:“将军,有一事老朽今日必须明言。
自三辅新政推行以来,将军所设方正贤良、债钱流通诸事。
我皆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写进了密奏,快马递往雒阳,呈给天子了。”
何方淡淡一笑,抬手虚扶:“盖君不必如此。
这事情我早就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可能瞒住国家。
之所以下手,也是寻思他没有时间理会罢了。
这和你没有关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能这么做,我反而很欣慰。”
盖勋闻言一怔,抬头看向何方,见他神色坦然,全无半分恼意,心底更觉复杂。
接着盖勋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放在案上:“天子诏书今日刚到。
诏命我徙任弘农太守,即日便要动身赴任。”
何方拿起诏书扫了一眼,忍不住低笑出声:“有意思。
国家这是把你放到弘农,替他守好雒阳西大门,防备我挥师东进啊。”
“是。”
盖勋也不避讳,挺直了脊背,“这些时日,将军在三辅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
兴水利、通商路、安流民、定规制,事事皆以万民为先,老朽深以为然,甚至觉得将军有古圣人治世之风。”
他顿了顿,语气却陡然一肃,“但君命如山,老朽既受汉家俸禄,便要守汉家疆土。
此去弘农,老朽必然整饬军备、秣马厉兵,扼守函谷要道,绝不容三辅一兵一卒无故东向。
这一点,还望将军见谅。”
何方闻言,只是放下茶盏,平静地说了句:“好。你去吧。”
这下轮到盖勋愣住了。
他预想过种种反应,或震怒,或挽留,或索性将他扣下软禁,甚至直接杀掉,却独独没料到是这般轻描淡写的一句“你去吧”
。
他错愕片刻,忍不住追问:“将军就这么放我走?
就不怕老朽到了弘农,真的据关而守,断将军东出之路?
将军……就没想过将我囚禁,甚至杀了我,一了百了?”
“杀你?”
何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盖君啊,政治到了我们这个层级,最忌讳的就是动刀动枪、喊打喊杀。
匹夫斗殴,血溅五步,那是市井之徒的做法。
我们这些人,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岂不是自降身份?
《孙子》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杀人,是最最下乘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