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病态的偏执,“就算天下乱了,再夺江山,也终归是我刘姓宗室的机会大些。
总好过眼睁睁看着权柄被一点点分走,最后天子成了庙里的泥胎木偶!”
“陛下所言是理,可臣仍请陛下三思。”
刘松叹了口气,“真到了天下大乱、宗室逐鹿的那天,胜出的旁支宗室,岂能容下皇长子、皇次子?
两位殿下必无生路。
陛下百年之后,江山即便还姓刘,也不是陛下这一脉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刘宏头上,他身子一僵,缓缓靠回软垫,久久不语。
刘洪见状,放缓了语气接着劝:“陛下,其实……真若走到周制那一步,也未必是绝境。
我汉家骂了秦始皇数百年,说他废分封、行郡县,刻薄寡恩。
可四百年来,我们做的,何尝不是始皇帝的老路?
权集于上,一旦中枢昏聩,便天下糜烂。
何方这套法子,虽动了天子权柄,却未必不是另一条生路。”
“生路?”
刘宏惨然一笑,“朕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高皇帝、光武皇帝?
列祖列宗打下的一统江山,在朕手里变回春秋列国?”
三人垂,无人敢接话。
“还有一事,陛下不得不虑。”
刘洪再度开口,字字恳切,“如今何进何方一体,权柄出于陛下,出于皇后。
只有两人方能护得两位殿下周全。
若是动了何进,朝中世家、宦官、宗室乱斗,何方再引兵东向,陛下的子嗣,才是真的危在旦夕。
其他人都靠不住,臣这太常之职,更护不住两位殿下。”
刘宏闭着眼,胸口起伏不定,良久才长叹一声:“不杀何进,可以。
但想颠覆我刘氏的江山根基,绝不行。”
“陛下,”
刘洪苦笑一声,“如今何进羽翼已成,何方坐镇三辅,实质上已是半独立的汉中王,陛下又能如何?”
“是吗?”
刘宏忽然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再坚固的堡垒,也从来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何进能有今日,靠的是世家的支持。
可他何家终究是屠沽小辈,世家捧他,不过是借他的手对付宦官、捞取权柄。
若是……朕重新把世家拉回来,给他们想要的东西呢?”
殿内三人皆是一怔,抬头看向御榻上的帝王。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枯瘦的脸上,病容之下,仍藏着帝王权衡人心的阴鸷与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