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议论声渐起。
有人觉得此言空泛,也有人暗自思忖何方的用意。
何方见状,抬手虚按,周遭很快重归安静。
“诸位或许觉得,‘百年方略’是句空话。
其实道理很简单,就藏在诸位家家户户都懂的治家之道里。”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先问诸位一个问题:一户人家想攒下更多粮食,是去抢邻居家的囤粮来得长久安定。
还是把自家的地种好、多打粮食来得长久?”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席间几位凉州出身的官员和名士。
凉州众人神色微滞,一时无人接话。
是凉州的羌胡来劫掠,不是我们啊!
作为凉州士人代表,京兆尹盖勋神色淡定,抚须道:“自然是种好自家的地。
抢粮只是一时侥幸,种地才是固本之策。
何况你抢别人,别人便能抢你,打来抢去,无人肯安心耕织,到头来必是遍地灾荒。”
“盖府君说得是。”
何方点头,“可放到三辅这一整片地方,为何人人都觉得,我清丈田亩、清查户口,是要从诸位兜里抢钱粮呢?
好像官府多拿一分,世家便少一分。
这便是把三辅的财富,当成了一筐固定不变的麦子。
你多抓一把,我便少一把。”
众人陪着笑,笑意却都浮在面上,几分敷衍,几分不以为然。
大抵是“你说的都对”
的应付姿态。
“一筐麦子,抢来抢去总量就那么多。
可若是兴修水利、更换良种、精耕细作,原本亩产三石,能涨到五石、十石。
届时有三筐、五筐麦子,还需要盯着筐里那点存量争抢吗?”
众人依旧是那副应付的笑意,没人当真接话。
毕竟,我们在意的是麦子吗,我们在意的是地。
第五儁忽然开口,带着几分试探:“正如卫将军所言,假设某家有两亩地,原本共产六石粮。
如今被清出一亩隐田归公。
可剩下的一亩地产量能提至十石,算下来反倒比从前还多赚四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