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语气坦诚,“皇甫坚寿来提的时候,我便知道,这是马家担忧我清算。
所以把你送来。
想来,他们就算没有逼迫你,也有把宗族兴衰压到你一个小娘子身上。
毕竟我初掌三辅,要清丈田亩、整肃吏治,他们怕我赶尽杀绝。
送你过来,是想求一份保障,也想试探我。
我最初没拒绝,也是存了安抚三辅豪族的心思——我本就没想把他们逼上绝路。”
何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敲打是必须的,杀鸡儆猴也是必须的。
这些年三辅豪族侵田隐户、蓄养游侠,地方官府都管不动。
再放任下去,流民遍地、私兵横行,迟早再闹出黄巾那样的乱子。
我整顿吏治,清丈田亩,不是为了抢他们那点家产,是要让三辅先稳下来。
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
让世家豪族能安定繁荣。
毕竟,真到了天下大乱的那天,世家坞堡再坚固,也挡不住流民乱兵。”
马伊静静听着,道:“将军深谋远虑,妾能理解。
宗族行事短视,只看眼前利益,将军敲打也是应当的。”
“我并不知道来的是夫人,也不知道夫人是这样美貌智慧坚韧并存的妙人。”
何方接着说道,“这些是朝堂上的事。
妾室不妾室,还是要看夫人的心思。
夫人若觉得委屈,只管说,我可以安排你在府中做女官,打理文卷藏书,旁人也说不了什么。
等日后事情安定下来,你想回茂陵,我也送你回去。”
这话倒让马伊愣住了。
她早已做好了委身事人的准备,宗族存亡压在肩上,她没得选。
可眼前这个年轻将军,手握生杀大权,却偏偏跟她说“不逼你”
,问她的想法。
她沉默片刻,抬眼直视何方:“将军少年英武,胸有丘壑,又有这般诗才,能入将军府,是妾的荣幸。
妾寡居十余年,本以为青灯草书了此一生,能得将军垂青,已是万幸。
只要将军不嫌弃妾年岁已长,蒲柳之姿,妾……愿侍巾栉。”
她说得从容平静,没有半分谄媚,倒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正事。
何方反倒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后世史书里董卓强抢皇甫规遗孀,对方宁死不从,最后被活活打死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