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中,又一位老者拔高了声音,带着道德绑架的急切,“你是吃着马家的粮食长大的。
你十里红妆是宗族备的,皇甫规身后事是宗族办的。
你这些年的吃用度支、产业打理,岁月静好,哪一样离得了宗族?
如今宗族危在旦夕,你只顾自己的名节,不顾阖族死活,这算什么大义?”
这话很重,换做旁人早该羞愤落泪。
马伊道:“族伯说的恩义,我记在心里。
可我想问一句:今日宗族闯下的祸,是我造成的吗?
历代族长侵占公田、隐匿户口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如今事到临头,便要我一个妇人舍弃名节去换,这公道吗?”
那人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马氏族长厉声道:“公道?
没有我们这些人去做这些脏活累活,又哪里支撑起马氏的清德和荣耀?”
这时,马伊的父亲也劝说道:“我们承受了家族的恩典和族荫,该付出的时候要付出!
阖族几百口人如今系于你手,你且思量吧。”
“阿翁教训的是。”
马伊低头下跪,道:“妾嫁。
但我不是因为你们说得对,是我不忍见数百条性命因宗族决策失误而死。”
闻言,马氏族长等人猛地松了口气。
但众人脸上刚露出喜色,就听马伊接着道:“但妾身有几句话先说在前头。
第一,妾身嫁过去,只会说马家愿配合清丈、补缴赋税,绝不会替宗族求法外之情;
第二,退田退户必须是真退,不能耍花招瞒报,若你们阳奉阴违,连累了妾身,我绝不会替你们说半句话;
第三,皇甫氏的产业、先夫的牌位文稿,我要尽数带去长安。”
“都依你!都依你!”
马氏族长连忙点头,“只是卫将军那边……还得你多多周旋。”
“卫将军肯不肯,是他的事,妾身自会应对。”
马伊抬眼看向窗外。
腊梅的冷香顺着风飘进来,她眼底没有半分凄惶,“你们安排吧。我随时可入长安。”
等众人告辞离去,仆妇进来收拾茶盏,忍不住低声道:“夫人,你真要……”
“宗族有错,族人虽然不无辜,但不致死。”
马伊重新走回书斋,拿起那支狼毫笔,蘸了蘸墨,腕底重新落下龙飞凤舞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