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伊轻轻抽回手,“我马家世代以经学传家,讲的是清德自立;
皇甫氏世代以忠勇立世,守的是风骨不折。
我马伊纵然寡居,也断没有靠攀附权贵求安稳的道理。
卫将军权势再盛,与我何干?”
一席话不疾不徐,却字字占着理。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能接话。
马伊又淡淡补了句:“先夫文武全才,为大汉出生入死,难道还不算良配?
妾身得嫁君子,此生已无憾。”
这话堵得马氏族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沉默半晌,忽然长叹一声,猛地站起身,对着马伊“噗通”
便跪了下去。
“族伯!”
马伊身形微动,却没慌着去扶,只侧身避开半礼,沉声道,“你是一族之长,行此大礼,是要折杀侄女。
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如此。”
她语气依旧平稳,眼底却已凝了几分警惕。
下一刻,堂中所有人都跟着马氏族长下跪。
“阿伊,马氏上下数百口的性命,今日全系于你一人了!”
马氏族长老泪纵横,“卫将军亮出獠牙了!
他杀杨党、斩宋鹏,整肃完官场,又设司农、司徒两都尉,要清丈全境田亩、清查隐匿户口。
咱们马家是三辅豪族之,百年来侵吞的公田、山林,荫蔽的佃户、流民,数都数不清。
真彻查下来,全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杨党的下场你也听说了,本人斩,家眷籍没为奴,我们马家只会更惨。”
他以为说完这番话,马伊必会惊慌失措。
可抬眼望去,马伊依旧静静站着,蹙眉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族伯是想让我嫁入卫将军府,吹枕边风求他网开一面?
可卫将军雄才大略,摆明了要整肃三辅吏治、厘清户籍田亩,这是大政,怎会因一个妇人便改弦易辙?
你们把他想得太简单,也把我看得太重了。”
这番话一针见血,但马氏族长也是早有准备苦:“我们不敢求他法外开恩,只求他别下死手。
你嫁过去之后,我们马家带头退隐户、还公田,欠的赋税尽数补缴,绝无二心。
有你这层关系在,他才肯信我们的诚意,不会赶尽杀绝。
不求保住富贵,只求保住阖族几百口性命,保住马氏香火不断。”
“偌大宗族的存续,竟要压在我一个寡居妇人肩上。”
马伊讥讽道。
此刻的她看似依旧沉稳,但袖中柔荑已在微微颤抖。
“家族生你养你,难道不该出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