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忽然回头看了王谦一眼,眼神里是制止之意。
可王谦却恍若未闻,微微垂避开了他的目光。
作为大将军的长史,从职责上来说,并不是一味逢迎。
而是要在主帅被情绪左右时,将偏航的船舵扳回正轨。
这才是二把手存在的意义。
他轻叹一声,语气郑重:“冠军侯,恕下官直言,西征之事,万万不可。”
“敢问王公,为何不可?”
何方抬眼看向王谦,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王谦心头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竟差点咽了回去。
他暗自诧异,明明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透彻的眼神?
仿佛自己心底的所有盘算,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王谦定了定神,沉声道:“冠军侯若是持节西征,总督三辅兵马,陛下定会收回并州牧印绶。
并州是你经营数年的根基,根基一失,进退失据。”
何方闻言,洒然一笑,摇了摇头:“王公此言差矣。
阿翁才是我们何家的根基,才是大汉的中枢。
只要阿翁坐镇雒阳,手握北军,我们何家就倒不了。
没有阿翁,就算我占着并州,又能如何?
不过是个孤悬边地的一方诸侯罢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并州牧陛下要拿去,便让他拿去好了。
我倒要看看,满朝文武之中,谁有这个胆子,敢接并州牧的印绶。”
何进听到这话,心里愧疚得无以复加。
他按住何方的肩膀上,声音都有些颤:“方儿,怪我啊,还想着荫你等子弟,却不成想要你屡屡为我受干系。
你放心,并州永远是你的。
不管谁来,乃翁都绝不插手。
等你平定西凉班师回朝,我亲自带兵,把并州牧的印绶给你夺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你先举荐一个人,暂时替你掌管并州事务。
不管是谁,只要你开口,我立刻上奏陛下,保举他接任并州刺史。”
何方闻言,却摇了摇头,神色肃然:“阿翁此言差矣。
并州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私产,它是并州百万生民的并州,更是大汉的并州。
阿翁身系天下安危,执掌中枢权柄,当以天下为公。
若将一州之地视作自家囊中之物,与陛下卖官鬻爵、敛财西园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