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一满怀期待地点点头,“灵师的精神力普遍强大,内心世界的攻击性肯定很强,多加小心。”
“你在外面多加小心,警惕城堡里逗留的那些人。”
梵塔简单交代过,身体缩小,全怪化为刺花螳螂,沿着孟蜉蝣眉心的眼斑漩涡爬了进去。
梵塔飞入了一团迷雾中,入眼的风景都是一团模糊的红色粒子。
虽然看起来和林乐一情绪激动时恶化的梦境差不多,但林乐一意识里的环境都是一比一复刻的现实场景,心理防线产生的怪物都是清晰的具象化的东西,比如枝条变成鬼手的大槐树,比如一些做坏了的恐怖人偶。
但在孟蜉蝣的意识里,仿佛那些存在于现实中的东西都不重要,从未刻入过脑海中。
梵塔根本踩不到地面,不论脚下还是四周都是一片未曾建设过的虚无,只有空中悬着一轮血月,怨毒的光洒在梵塔的翅膀上,格外沉重。
梵塔在迷雾里摸索飞行,险些撞墙上,紧急刹车,落在了一道老旧的牌匾上,牌匾上的刻字模糊不清,但能依稀辨别白鹄二字。
这里是白鹄道观,曾经收留过孟蜉蝣一段时间的地方。梵塔沿着道观简陋的房梁爬进室内,看到几个孩子在一位年长的师兄带领下掷杯,掷出一正一反即可拜师,得到师父赐名,成为门下弟子。
这时候孟蜉蝣差不多五岁,一头齐下巴的柔顺头,也还是正常的黑色。其他几个幸运的小孩掷出了好结果,只有三个人没有掷成,孟蜉蝣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又高又壮的孩子应该是关沧海,还有一个干瘦些,不重要。
所以他们没有正式的名字,按年纪排序,叫小四、小五、小六,排在他们三个前面的是两只狗一只猫。
孟蜉蝣真的什么都不记,道观里的摆设都是模糊的,里面的人脸也是模糊的,甚至连关沧海的脸也是模糊的。
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梵塔抖开翅膀,飞离了白鹄道观,最好能找到时间线靠后的记忆,但孟蜉蝣的心灵房间不是整齐排列的走廊,东一块西一块,没有章法可言,只能看运气乱撞了。
他又飞入另一团迷雾,这一次心灵房间里的孟蜉蝣长大了些,乖巧地坐在林玄一身边,双手搭在琴键上,按下小星星的旋律。
“师父,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林乐一。问这干什么。”
“那我为什么叫蜉蝣?我不能叫什么一吗?”
林玄一嗤笑:“身上没流我的血,凭什么沿用我的名字啊。”
梵塔看到他们的背影气就不打一处来,飞到林玄一身边,却惊愕地现,林玄一的面孔竟然像晕开的水墨画似的,一片模糊。
“……不会吧。”
梵塔倒退两步,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惊,心中自语,“不对,孟蜉蝣对林玄一崇拜成这样,总不可能记不住师父的脸……难道有隐疾?”
梵塔在他们附近摸索了一阵,无果,只能改道其他心灵房间。
这一次进入的地方明显更加昏暗,但依旧只有部分建筑轮廓,只能感受到压抑的氛围,却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梵塔摸索了一会儿,通过建筑整体的格局和一些小细节分辨出了这是什么地方,原来是孟家。
这可是孟蜉蝣住了二十来年的地方,至于在记忆中这么模糊吗。
梵塔找到一片模糊的造景竹林,也就这一块相对清晰些,能落脚,他便停落在竹叶上等待,没多久,内室的房门开了,两个负责端茶倒水的下人匆忙出来,说是老太爷有话单独和孟蜉蝣讲。
梵塔飞过去瞧热闹,从门缝里飞进去,落在窗边的瓶插花间,见孟家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痛苦地扶着额头,被气得只见进气没见出气。
孟蜉蝣跪在老爷子脚下,额头挨着地面,衣裳下是掩不住的瘦削脊背,他在冰冷地面上长磕不起,似乎犯了什么大错。
老爷子将一沓打印纸狠狠砸在孟蜉蝣背上:“孟蜉蝣啊,蜉蝣啊……我力排众议赐你家姓,收你为义子,你就这么报答我……你明知到我们孟家是灵偶世家,看重手艺多过一切,你偏偏这么不争气……”
打印纸拂落在地上,梵塔飞过去捡起来翻看,居然是一份医院出的检查报告,诊断结果处赫然写着“先天性面孔失认症”
。
“嗯?先天性的脸盲?”
梵塔翻阅了一下他的病历,结合孟蜉蝣记忆里的这些模糊环境来看,他应该不止脸盲,还有点轻微的统合性失认,也记不住环境。有道理,在《旧世界人类学》中提到过,一个健康的男孩被遗弃的概率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