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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卧室里磨蹭了一上午,林乐一终于肯出房间,扶着掉了漆的旋转楼梯下来,楼下的大厅竟热闹得有些拥挤。
人偶匣横七竖八地放在开裂的地砖上,每个匣盖都是敞开的,没有灵偶安静躺在里面,连未敛光的灵偶都被表姐搬了出来,放到厅中的宴会长桌上,桌子刚擦过,岩石台面光可鉴人。
表姐正在给渡厄火重新梳理头,表哥则蹲在地上给渡厄火缝补灵衣下摆。胭脂虎仰着头,手拉着表姐的衣服,等下一个轮到自己。
长赢千岁帮忙打扫大厅,用树枝扎了个扫帚扫灰,金风玉露站在哪儿,他就往哪儿扫。
林玄一没有沙可躺,就坐在了擦净的窗台上,抬腿踩着窗框,翻阅一本书架上捡来的霉的英文专著。天机蝉影站在他身边,背靠窗边的墙壁,右手搭在腰间佩剑上,微微侧过脸,让林玄一始终处在他余光范围内。
摇五岳用等身高的毛笔在地板上写字,灵力为墨,木芙蓉坐在桌沿上认真地看。
老天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打坐——大厅的座钟顶端,指针走向十二点,突然整点敲响,给老天师震了一跳,骷髅小手疑惑地挠挠头。
窗外的绿地里,辉月大祭司坐在树梢,哑光黑色的长腿垂在空中,树下蹲守着两条流浪野狗,仰头对着他叫。
见林乐一和梵塔下来,吴少麒手上的活也没停,只随意说:“军方才蒙受巨大损失,暂时应该不会来继续赶尽杀绝,虫族大军驻扎在庄园里,遇到危险也可以靠黄蜂禁卫的跃迁孔洞逃离,我们在这里暂住是安全的。”
林乐一环视四周,区区一座餐厅已经可以用辽阔来形容,更别说其他地方了,头顶几乎有二十来米的挑高,堪比教堂穹顶,地砖缝隙里挤出不少顽强的野草,把砖石都拱裂了,墙皮渗水,大夏天的正午,房间里都显得有点阴冷。
“这地方大是大,修葺起来可太费劲了。”
吴少麒说:“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安顿厂子里的绣工,吴家的长辈们也需要安抚。我和冲鹤暂时回不去了,正在风口浪尖上,我们躲一阵风头,也做好嵌核的准备,以免撤入新世界的时候太仓促。”
吴冲鹤对长姐的安排向来没有异议,忙着穿针走线:“我嵌个什么样的核比较好呢……只有残缺位置才能嵌核,我有点怕疼啊,打个耳洞能算残缺吗?”
吴少麒哼笑:“庄园对面就是古县医院,我们能弄来麻醉剂,不用怕。”
吴冲鹤:“哎唷,我可不敢看,到时候你们把我头蒙上。”
林乐一抿着唇,走到表哥表姐身边,抱起胭脂虎放到桌上给她梳理头:“对不起,害你们一起逃亡,有家不能回。”
吴少麒拍拍他胳膊宽慰:“都是注定的命运,时代变迁,总会有人被大浪淘沙筛下,和你无关。况且撤入新世界不算坏事,灵师家族本就游离于社会之外,潜心修炼灵力,或是沉迷手艺活,新世界钟灵毓秀,材料丰富,也算一个修行圣地。”
吴冲鹤在旁边嬉皮笑脸:“你能带制偶区的灵偶们出来,掩护灵师全身而退,那些灵师家族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还给他们分享条坐标,你就是大圣人啊。百年之后说起灵师界的大功德肯定有你一件的。”
“哎呀,说那些。”
胭脂虎从林乐一手里夺过梳子,塞到表姐手里。
“噢,不要我梳,要表姐梳,嘁,我梳疼你了吗?不梳拉倒,我给梵塔梳去,谁乐意给你梳啊。”
林乐一转身就走,长赢千岁横插过来,“先生给我梳,我想梳。”
林乐一拨开他:“你就是个半扎的事儿,又不复杂,跟其他八尺俊互相梳去。”
长赢千岁:“他手指关节卡我头,都夹掉好几根了,金风那个手啊笨得很。”
“那你去表姐那排队去,我忙着呢。”
林乐一跑到门口,追到梵塔身边去,挽住他胳膊,“你去哪儿?”
“去公主殿下身边看看,她在庄园另一角,虫族战士驻扎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