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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卧室后,梵塔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幽暗的黄光映照在梵塔侧脸,梵塔背靠房门,林乐一站在他对面两米来远,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怎么这么严肃?”
林乐一挠了挠手腕,“我刚打完比赛,加上没有好好休息就上了场,精神比较紧张。”
“干嘛站那么远,到我这儿来。”
梵塔放缓嗓音,温柔地像露水在花叶上流淌。
林乐一僵硬不动弹,站在原地不动:“我现在应该自己冷静一下,我应该需要睡一会儿,你要不要先出去?”
梵塔的语气却不容置疑:“过来,我现在不想让你自己待着。”
他先迈出了第一步,把林乐一逼到衣橱门前,林乐一别过头,不敢面对他的眼睛,嗓音平静:“嗯……和你猜测的一样,凶手是孟蜉蝣,他伪装得太好了,我竟然蒙在鼓里这么多年都看不出来。梵塔,你看人好准,众生百态在你眼里都像一个个透明雕塑。”
“所以呢,你在怕什么,怕你自己在我眼里也一览无余?”
梵塔哼笑,“没错,你什么都藏不住,但也不是今天才藏不住的,你的恶劣歹毒、睚眦必报我都看在眼里。”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抬手搭在衣柜门上,手向下伸进林乐一的空间锦囊里,从里面摸出了一只孟蜉蝣模样的巫毒娃娃,娃娃的左手和双腿上扎满了银针。
物证如山,林乐一哑口无言。
梵塔随意地拎着娃娃的一条腿,提到眼前端详:“这只娃娃还挺精致的,我亲眼见你缝过娃娃,怎么也需要点时间,应该不是比赛后才缝的,那么是什么时候?你也早就怀疑孟蜉蝣了吧,甚至比我还早,他是你兄长的徒弟,你们打照面的次数应该不少,你那么敏感,不会感受不到他浓烈的敌意。你大概一直厌恶他,今天碾压他就是你心中演练过多次的情景。”
林乐一默不作声,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但他执拗地挺着脊背,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恨所有人。我也不止想让孟蜉蝣去死,还有林松照,林玄一,还有孟家,都去死。偏偏我恨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一个人的愿力果然强大。”
“我也恨那些灵偶世家,被军方玩得团团转,看不出自己深陷险境,我要救他们还可能被埋怨。他们也应该都去死。”
“那我呢?”
“也恨你。”
林乐一偏头看着别处,“比赛结束我下场第一眼没有看到你,我就想着这比赛也没什么意思,我成了一个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人,成了一个只要在你面前就开始暴露情绪的人,一和你站在一起就显得我那么脆弱。”
“你的恨和爱是模糊的啊。”
梵塔搂住他的腰,拽到面前抱住他,身体紧贴着,低头轻吻他颈侧,“我要不要去死呀。”
林乐一肩膀颤抖,嗓音也在抖:“我想着也许我身体不健全,但是我会对你好,也能让你幸福,可是我居然身体和精神都不正常,你这么好,却只能和我这样的残次品生活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你值得更好的人。”
梵塔的薄唇贴着他的脖颈,低低地笑了:“更好的人不就是未来的你?我从没要求过伴侣尽善尽美,喜恶同源,你的敏感细腻是你雕刻灵偶时不可或缺的工具,我喜欢你才华出众,也自然接受你非比寻常的瑕疵。”
林乐一的肩膀重重一震,僵硬的身子软化,乖乖地贴着梵塔,等着他亲吻。
“我怎么有点不懂啊,乐乐,你给我解释一下。”
梵塔摩挲着他的脊背,缓声问,“两轮八局你只输了一把,其余连胜,最后拿下公开赛冠军,支持者数以万计,最后一局敛光五具灵偶,成为整个灵师界认同的千年一遇的天才,找出了真凶,还公开完胜了他,为了复仇给他下了销骨咒,用巫毒娃娃就能让他生不如死,你风光无限啊,乐乐,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你再耀眼了,你到底在烦躁什么?”
他一直急切地追求胜利和关爱,可似乎一感到幸福他就会开始痛苦,情绪最高涨和亢奋的时候会一下子被悲伤淹没,梵塔好奇他这种堪比防沉迷系统的拧巴故障到底是怎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