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虎从衣襟里摸出一张雪白的半颊面具,眉心王字漆黑如墨,竟是神兽白虎傩面,由海生光所做,四神兽傩面,借东南西北星宿神之力。
胭脂虎瘦小的身躯冲向最前方,笼罩她的是一道高达十米的白虎法相,一声猛虎咆哮,虎爪落地,大地惊动震颤,梅花惊飞,先前她的梅花灵衣被松小暑挑飞之后,被她自己用冰冻在了防护玻璃上,坚冰被虎啸震碎,梅花灵衣缓缓飘落,披回了胭脂虎肩上。
日光辉映下,梅花幻境如同万花筒般绚丽,正应了灵衣之名——锉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含敛光耀,混同尘世,是吴家姐弟助林乐一入世一战的心意。
白虎虚影周围形成梅花幻境,数万水剑乱飞,却寻不到目标,飞花漫天,梅花棋局又铺满了整个赛场。
金风玉露忽然开口叫了林玄一一声:“她在看你位置,后手开团。”
林玄一单手拍地无血起阵,地面被血红的咒丝穿透,咒杀阵成型,林玄一就跪在咒杀阵的中央。
胭脂虎从空中飞落,将梅花枝重重插在了林玄一身边。
凛冽寒风席卷梅花向中央收拢,战斗持续得越久,场中暗藏的梅花就越多,已经到了不论往哪边躲都会被密不透风的梅花网捕捞的地步。
梅花网将星爆和摇光斥候捆缚到一起,拉到了林玄一的咒杀阵里,这一刻,摇光斥候用自己的身体为星爆撑起了一块逃生的出口,将他从梅花棋阵中推了出去。
“我撼动巨树了吗?”
摇光斥候双眼失去焦距,望着前方刺眼的雷光诘问。
林玄一起身走出两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咒杀阵中困住的蝼蚁,血丝从他身后爆裂,仿佛一朵血红彼岸花短暂盛开,伴随着钢铁和灵魂碎裂的声音,摇光斥候被分尸上千块,零件叮当落地。
比赛至此,天罡三斥候已粉身碎骨,两位傀儡师离场。
决胜令牌终于从赛场中央的机械手下升了起来,星爆趴在地上,挣扎着向令牌伸出残破的球形关节手,却听孟蜉蝣清冷的声音说:“我认输。”
“晚了。”
林玄一上前一步,拂袖将决胜令牌扫到地上,脚踩在令牌上,古琴变形为弓,他握弓的掌心处向外蔓延出血字,恶毒的诅咒字字句句爬满弓身。
这一次他没有引雷电为箭,而是默声念咒,一团黑雾从他的关节中溢出,汇聚成一道用怨念写成的诅咒,松开手,一团恶毒的鬼气化为七道利箭,从星爆和悲回风的灵魂处穿射而过。
黑气污染了他们的灵魂,从伤口处不断蔓延。
“这是……销骨咒?”
前排的灵偶师们都认得出这歹毒的诅咒,同时腐蚀灵魂和躯体,被施加的不论是人还是灵偶,都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林玄一咬着牙,隔空与林乐一对话:“为什么拦着我?一个销骨咒难解我心头恨。”
林乐一坐在轮椅上,跷着腿,摩挲腕上的珠串:“打退光有什么意思啊,我有更好玩的主意。”
胭脂虎捡起地上的决胜令牌,缓步走过赛场边缘的龙头,将令牌抛了进去,她拔出地上的梅花枝子,沉声说:“此战尘埃落定,拔旗,收兵。”
沉厚的女子声,像一位所向披靡的将军。
听到陌生的嗓音,林玄一顿时一怔,意外和胭脂虎目光相接,他对林乐一的制偶能力都有点迷惑了,到底是怎样的咒言,能精妙到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中指挥战斗的地步,而且他怎么能敛光这么多偶。
胭脂虎抱着梅花,戴白虎面具,平淡地从每具八尺俊的大腿以下经过,路过林玄一的时候说:“下次我开团你再在野区给你弟弟采灵芝试试。”
台下,观众们的情绪已被拉到顶点,欢呼声如海啸般淹没全场,林乐一赢下这一局,意味着五具偶的得分权数累加,过隋天意,成为前两轮公开比赛的最高分。
这也是公开比赛的最后一场,大众能欣赏的最后一场比赛,无论后续比赛结果如何,林乐一已经是观众心中认定的冠军,因为秘密赛场已经跟他们无关,他们不懂五具敛光偶是什么恐怖的概念,只知道自己再难见到如此惊艳的灵偶师。
裁判灵偶师和灵协会的老一辈们老泪纵横,林乐一大大抬高了灵偶的上限,对整个灵偶界具有深远意义,意味着灵偶师迈入了一个更年轻富有生命力的时代,而林乐一就是第一个踏入无人之境的人,有他在,这一代的天之骄子们会将灵偶师技艺扬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灵协会的老家伙们沉默地注视赛场,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雾。
隋天意扶住额头,无语到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朱砂丹顶问:“我就不跟着了,我懒得动。你不是去天台吧。”
隋天意插兜站起来:“五具敛光偶而已,谁没见过。”
场上已经粉碎了三具灵偶,决胜令牌也已落定,然而看林乐一的表情却不想就此点到为止,灵偶师们看得清清楚楚,林玄一把销骨咒下在了星爆和悲回风身上。
林乐一在这一局所展现出的残暴手段与他一直以来的谦和形象不符,引得灵师家族各自心生畏惧,怕他的歹毒会更胜林玄一一筹,不禁担忧家族天骄会被他磨碎锐气,毁了一生。
灵偶师们鸦雀无声,斗偶大会进行到第二轮最后一局,林乐一已经和对方你死我活厮杀,毫不留情,后面的对局万一再遭遇他,让人怎么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