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各有各的命。
裴老爷子做了决定,没人能反驳,也没人敢反驳。
裴正启坐在椅子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有公司股份,不多,大部分资产都在老爷子手里攥着,而那些很快就会转到裴汀名下。
他看了眼裴汀,目光复杂。
“行了,吃饭吧。”
裴老爷子站起来,拐杖拄在地上,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池觅浑身难受。
餐厅的灯很亮,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处可藏。
整个餐厅,不受影响的仿佛就裴汀一个人。
他坐在池觅旁边,筷子一伸一收,吃得专注,喝得自在,还陪老爷子喝了几杯白酒。
裴老爷子跟他碰杯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那点纵容藏都藏不住。
送走老爷子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裴汀站在门口,看着老爷子的车驶出院子,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拐弯消失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经过裴正启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裴正启站在台阶上,看着裴汀,面色复杂。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裴汀还小,他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个儿子身上。
教他骑马,带他打高尔夫,坐在书桌旁看着他写作业。
父子俩的关系很好,好到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应该是私生子的事被发现的那年。
裴汀那时候才十几岁,知道之后没哭没闹,但整个人变了,飙车,喝酒,打架,惹事。
他一开始还会管教,后来就懒得管了。
儿子,他有很多。
比裴汀温顺的,比裴汀听话的,比裴汀愿意喊他‘爸’的。
裴汀的目光从裴正启脸上扫过去,落在身后那两个少年身上。
裴屿低着头,肩膀缩着,旁边那个少年站得笔直,下巴微抬,眼底带着不服气的光。
裴汀伸了个懒腰,动作很大,手臂举过头顶。
他开口的语调随意,是惯常的懒散:“爷爷说了,资产都给我。这幢主宅也是。”
“今后,我不希望在我的地盘,看到脏东西。”
裴屿的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快贴到胸口。
旁边那个少你那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脸涨得通红,声音又尖又硬:“你说谁是脏东西?我们姓裴,我们也是裴家人。”
裴汀偏头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扫回来。
那眼神不冷不热,也没有鄙夷,就像看路边的栏杆,看完了,确认了,然后移开了。
他收回视线,没接话,偏头看了池觅一眼。
“走了,回家。”
池觅跟在他身后,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裴正启还站在台阶上,身后的门廊灯光把他照得很亮,表情池觅看不清。
裴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二楼的窗前,隔着玻璃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裴汀的手搭在车门上,站在哪里等池觅。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脊背挺得直,头微微仰着,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
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是他跟爷爷说把池觅带回来的,是他主动把她带回这个泥潭的。
他说不清自己想让她看到什么,是裴正启欲言又止的脸,是裴母打碎牙往肚里咽的体面,还是那两个私生子进退两难的窘迫。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他知道底下全是烂泥,他想让她看看豪门婚姻最里子那层东西。
烂的,臭的,谁也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