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启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又合上了。
裴老爷子没接话。
裴汀还是那副样子,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但他喉结滚了一下,如果不是池觅刚好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裴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裴家的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他目光落在裴汀身上,沉甸甸的。
裴正启听懂了父亲的画外音,猛地抬头:“爸!那些产业是我一手。。。”
“你一手?”
裴老爷子截住他的话:“没有裴家,你有什么?”
他的声调陡然增高:“你两手空空。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的东西,你爱给谁给谁。但别碰我留给孙子的。”
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坐不住了。身子前倾:“爷爷,那我爸的公司。。。”
“你叫我什么?”
裴老爷子的目光转过来,落在那少年脸上,不怒自威。
少年的脸腾地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嘴唇哆嗦着,那声“爷爷”
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裴屿在旁边拉了他一把,手指攥住他的袖子,拽了拽。
少年甩开他的手,手臂一挥,动作大了些,带得裴屿身子歪了一下。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一块,没再说话。
裴汀换了个姿势,胳膊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托着下巴,偏头看着裴老爷子。
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爷爷,给我这么多,不怕我败光了?”
裴老爷子冷哼一声,语气没了刚刚的冷硬,更多的是宠溺纵容:“败光了,那是你没本事。但裴家的东西,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裴正启的脸白了,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气音,没成句,又咽回去了。
裴老爷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着桌面,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他用拇指摩挲着拐杖头上那只麒麟的耳朵,来回蹭了两下。
“今晚叫你把这两个未成年的带回来,还有件事。”
他的声音缓下来,像在交代一件家事:“裴家会有专门的基金,供养到他们十八岁。读书、看病、吃穿,该花的钱不会少。这是裴家的责任,我认。”
他的手指在拐杖的麒麟头上停住,指腹压着那只兽的眼睛:“但裴家只有一个继承人。”
老爷子语气重了些,像在钉钉子:“裴家的集团、信托、不动产、股权,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裴汀的。正启,你名下那三瓜俩枣,爱怎么分我不管,随你折腾。但裴家的根,不能散。”
裴正启的嘴唇动了动,腮帮子咬得死紧,两颊的肌肉绷出两条硬线。
他之前那些私生子的事,老爷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面养几个不管,带回来了也不说什么。
今天这句“裴家只有一个继承人”
,是几十年头一回,说得明明白白,连缝都没留。
裴汀低笑出声,他身子往沙发里又陷了陷,长腿交叠,姿态比刚才更散漫了,像要把整个人嵌进靠垫里去。
“行,您这帽子扣得够大的,我接着。”
池觅偏头看他,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话里那点温度也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