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卿是言官,以敢言着称;叶适是技术官僚,精通财税;陈端友则有务实干才。
这三人背景相对单纯,尚未深深陷入现有的派系网络,用他们来推动可能得罪人的“方田均税”
和务实但非热门的“边情测绘”
,既能办事,又不容易立刻引起老臣集团的强烈反弹,因为他们针对的并非中枢要职,而是具体事务。
“陛下,徐、叶等人,资历尚浅,恐难当重任……”
余天锡试图劝谏。
“资历?”
绍统帝语气温和,但目光坚定,“圣祖用岳武穆时,岳帅何等资历?用虞允文于采石时,虞相又是何等资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
朕观其才,可用。若有差池,朕自当之。何况,不是还有诸位相公总揽全局,史相坐镇中枢么?让他们去历练,去办事,成则有功,败亦可为后来者鉴。总好过在此空谈议论,贻误时机。”
话说到这个份上,且抬出了“圣祖”
用人的例子,史弥远等人无法再明着反对。
他们意识到,这位年轻的新君,在“绍统”
的旗帜下,并非一味守成,已经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推动一些变革,而突破口,就是提拔和重用一批有才干、有想法、相对少羁绊的年轻官员,去处理那些老臣集团不愿或不易推动的具体实务。
“陛下圣明,老臣遵旨。”
史弥远躬身领命,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在新帝的这次人事布局中,保持自己的影响力,或者,至少让这些“新锐”
不要触及自己的根本利益。
很快,诏命下达。
徐清卿、叶适、陈端友等人的越级擢升,在朝野引起不小的震动。
有人羡慕,有人非议,也有人看到了新朝新气象的可能。
更多的年轻中下级官员,则感到了一丝振奋——或许,凭借才干和务实,而非仅仅资历和关系,在新朝也有出头之日?
与此同时,在“尊圣”
的宏大叙事下,绍统帝又接连下诏:扩大格物院规模,增拨专款,重奖在农学、器械、航海、医药等方面有实绩的学者工匠;令各州县上报“便民实策”
,尤其鼓励兴修水利、推广新种、改善纺织等技术性建议;命国子监增设“实学”
选修,教授算学、律法、地理、农政等科目……
这些举措,规模不大,看似零散,却都隐隐指向遗诏中“保格致之先,重民生教化”
的方向,并且有意无意地,为那些具备相关知识和实干精神的年轻官员,提供了新的晋身之阶和施展空间。
“宋圣祖”
的荣光被供奉在至高无上的神坛,享受着无尽的香火与颂扬。
而在神坛之下,一场静悄悄的、以“绍统”
为名、以年轻官员为先锋的变革微风,已经开始在帝国庞大而复杂的肌体中流动。
尊古与用新,守成与图治,在这位年轻皇帝看似矛盾的举措中,艰难地寻找着平衡点。
帝国的航船,在“圣祖”
光环的笼罩下,由一位意图有所作为的新船长掌舵,缓缓调整着方向,驶向未知的“绍统”
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