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二十一年,三月,汴京,紫宸殿。
国丧的肃杀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帝国庞大的身躯不能长久停滞于哀恸。
在历时二十七日的“以日易月”
国丧期结束后,尽管宫内依然素幔低垂,禁中乐舞未复,但权力的交接与新时代的开启,已如解冻的春潮,不可阻挡地提上了日程。
按照礼制与大行皇帝赵构生前明确的传位安排,太子赵玮需在“小祥”
之后(去世后第十三月的祭礼)、“大祥”
(第二十五月的祭礼)之前,正式举行登基大典。
然国不可一日无主,且赵构遗诏中亦有“皇帝宜早定大位,以安天下”
的措辞,加之赵玮本人年事已高,且在守丧期间哀痛过度,显露出明显的精力不济,经顾命大臣、宗室元老及礼部、太常寺反复议定,最终将登基大典定于三月十八,一个钦天监卜算出的“黄道吉日”
。
这一日,天公作美。
持续数日的阴雨停歇,晨光熹微,碧空如洗。
汴京皇城,自宣德门至大庆殿,早已是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禁军甲士盔明甲亮,沿御道两侧肃然林立,旌旗招展,却以素色为主,间有明黄仪仗,既显庄重,又昭示新旧交替。
太子赵玮,这位即将成为帝国新主宰的年轻人,彻夜未眠。
寅时初刻,他便在宦官宫女的服侍下,于东宫沐浴斋戒,更换礼服。
此刻,他头戴远游冠,身着玄衣纁裳的太子衮冕,立于东宫殿前,仰望着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春风拂面,带来御花园中初绽花朵的细微香气,但他的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沉重、忐忑、以及对未来的无限迷茫,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父皇的勤勉持重,如同两座巍峨高山,横亘在他面前。
他,赵玮,一个在父皇开创的极盛之世中成长起来的太平太子,真的能挑起这副前所未有的重担吗?
“殿下,吉时将至,请移驾大庆殿。”
礼部官员趋前,恭敬地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玮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无论心中如何波澜起伏,此刻,他必须展现出应有的沉稳与威仪。
他微微颔,在太子少师、少傅等东宫属官及大批仪卫的簇拥下,步出东宫,登上早已备好的玉辂。
车驾缓缓启动,沿着铺设着红毡的御道,向着帝国权力的核心——大庆殿驶去。
沿途,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鹄立于御道两侧。
他们身着朝服,神情肃穆,目光追随着太子的车驾,心思各异。
有人对这位年轻的新君充满期待,希望他能带来新的气象;有人则暗自盘算着新朝伊始的权力格局将如何变化;更多的人,则是遵循着古老的礼仪,等待着那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时刻。
大庆殿前,广场开阔,旌旗如林。
殿陛之上,丹墀之下,陈列着天子銮驾、卤簿仪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太庙、社稷坛的告祭已于前日完成,此刻,便是正式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之礼。
玉辂停在大庆门外,赵玮下车,步行穿过大庆门,踏上通往巍峨大殿的御道。
钟磬笙箫之声悠悠响起,庄重而悠远。
他一步步向前,脚步踏在光洁如镜的玉石地面上,出沉稳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敲击在帝国的心脏上。
进入大殿,更是庄严肃穆。
殿内香烟缭绕,巨大的鎏金盘龙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
御座高高在上,暂时空置。
御座之前,设香案,陈列着传国玉玺、皇帝符节等象征最高权力的信物。
以宰相史弥远为,郑清之、余天锡、杨谷三位顾命大臣,以及宗室王公、文武重臣,皆已按班次肃立殿中。
吉时到。
鸿胪寺官员高声唱赞。礼乐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