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玮膝行至榻前。
赵构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赵玮连忙双手握住,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如刀绞。
“这江山……是朕抢来的,也是朕……呕心沥血,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赵构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交到你手里……二十一年了。你做得……不错。稳住了,也展了。朕……放心。”
赵玮泪如雨下,只是摇头,却说不出话。
“但你要记住……”
赵构的手微微用力,“这江山,太大,太新。看着稳如泰山,其实……底下暗流涌动。西边的那些总督、都护,天高皇帝远,经营多年,就是土皇帝。
海外的那些舰队提督,拥兵自重,商贸利益纠葛不清。
朝堂上,文官们结党,武官们贪饷,勋贵们兼并土地……这些,你都知道,朕也知道。朕在,他们还有所顾忌。朕若不在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赵昚连忙为他抚背顺气。
好一会儿,赵构才平复,喘息着继续:“朕留给你的人,用得好,是臂助;用不好,便是祸根。史弥远……”
他目光转向跪在赵玮侧后方的当朝宰相。
史弥远浑身一颤,深深伏下头去:“臣在。”
“你……有能力,也有私心。朕用你,是用你的才,也要防你的私。”
赵构的话毫不客气,直指核心,“朕在,能压住你。朕不在了,你辅佐官家,要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平衡朝局,可以。结党营私,损公肥己,动摇国本……朕在九泉之下,也会看着!”
最后一句,虽气若游丝,却带着森然寒意。
史弥远冷汗涔涔,连连叩:“臣万死不敢!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天恩!”
赵构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郑清之、余天锡、杨谷等人,一一简短点评、告诫,或勉励其公忠体国,或警示其谨守本分。
他虽在病中,思维却异常清晰,对每个人的能力、性格、派系、潜在威胁,都洞若观火。
这最后的安排,既是在为儿子铺路,也是在敲打这些重臣,画下红线。
最后,他看向太孙赵昚:“昚儿。”
“孙儿在。”
赵昚向前膝行几步。
“你是储君,未来的皇帝。”
赵构的目光柔和了一些,但依然严肃,“你父亲是守成之主,你将来,要做个……什么样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