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有人病倒,坏血病的阴影再次笼罩。
杨泗不得不下令严格配给,并让水手尽可能捕鱼补充,但收获寥寥。
“将军,我们已经向东航行了快两个月了……这大海,当真没有尽头吗?”
连最悍勇的副手,脸上也露出了动摇。
杨泗的独眼死死盯着罗盘和牵星板,嘴唇干裂:“信风未止,海流未变,必有陆地!告诉兄弟们,陛下洪福,天佑大宋,我等必是环球首航之功臣!回去之后,人人重赏,封妻荫子!”
他将从阿兹特克和沿途搜集来的、少量极其精美的金器拿出来,展示给船员:“看!这就是证据!蓬莱洲的金子!等我们到了另一边,说不定有更多的金子,更好的土地!想想家里的父母妻儿,想想以后的富贵!坚持下去!”
黄金的刺激和杨泗的坚定,勉强维系着士气。
航行进入第三个月,就在补给接近极限,绝望开始蔓延时,转机出现了。
先是海鸟。
不是一两只,而是成群的海鸟,在舰队上空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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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海水颜色变了,从深邃的蓝,变得有些浑浊泛黄。
了望手甚至报告看到了漂浮的植物枝干!
“近了!陆地近了!”
全船沸腾。
终于,在离开望海堡的第九十七天清晨,了望塔上传来了那令人热泪盈眶的呼喊:“陆地!是陆地!前方有山!是陆地!”
遥远的地平线上,不再是水天一色。一道绵长的、深绿色的海岸线,如同沉睡的巨兽,横亘在东方。那陆地郁郁葱葱,与美洲海岸的景象颇为不同。
舰队小心翼翼地靠近。海岸地势起伏,覆盖着茂密的热带雨林,河流众多。他们选择了一处河流入海口附近,抛锚停泊,派小队登陆探查。
登陆的士兵很快带回消息:海岸附近有人的踪迹——简陋的渔村,使用独木舟,皮肤黝黑,卷发,与他们在美洲见过的所有土着都不同。语言更是完全不通。但他们的工具、生活方式,显得非常原始。
“不是欧罗巴……”
杨泗看着探子带回的几件粗糙的渔具和黑色木雕,眉头微皱,但随即舒展,“此地……莫非是阿拉伯海图上所说的‘黑肤人’的大陆?西非?”
他没有猜错。
他们抵达的地方,正是西非海岸,大致在几内亚湾以北。
就在杨泗指挥建立临时营地,尝试与当地黑人土着进行初步接触,并派人沿海岸南北探索,确认这究竟是岛屿还是大陆时——
奇迹发生了。
南方海面上,出现了帆影。
不是一艘,而是一支小型的船队!三艘帆船,样式与宋船、美洲土着的独木舟、甚至阿拉伯的三角帆船都截然不同,船体较高,艏艉楼明显,挂着陌生的旗帜。
“敌袭!备战!”
宋军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火炮褪去炮衣,火枪手就位。
那支船队也发现了宋人,显然极为震惊,远远停下,不敢靠近。双方对峙了小半天。
终于,那支船队放下一艘小艇,打着白旗,缓缓划来。
小艇上的人,皮肤白皙,高鼻深目,留着大胡子,穿着锁子甲或皮甲,正是欧罗巴人的模样!
当小艇靠近,艇上一个似乎懂些阿拉伯语的水手,用生硬的阿拉伯语喊话时,杨泗身边那两名天方教徒俘虏水手,激动地跳了起来,用阿拉伯语回应。
沟通,以阿拉伯语为桥梁,艰难地建立起来。
原来,这支小船队,竟然是一支葡萄牙的探险船队!
他们从里斯本出发,沿着西非海岸南下探险,试图寻找绕过非洲通往东方的航路,已经航行了一年多,损失惨重,正打算返航。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在西非海岸,遇到一支从西方大海中驶出的、规模更大、装备更精良的陌生舰队!
双方的首领——杨泗与葡萄牙船队的指挥官——在宋军旗舰“辟海”
号上会面了。
场面极其怪异:一边是独眼、铠甲、东方面孔的宋人;一边是满脸风霜、身着欧罗巴服饰的葡萄牙人。
桌上摆着宋人的瓷器和茶水,也摆着葡萄牙人的葡萄酒和硬面包。
通过天方教徒水手和若昂船长身边懂些阿拉伯语的随从的结结巴巴翻译,一段震撼世界航海史的场景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