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帝国的战争机器在火铳的轰鸣声中完成华丽转身,向着北伐的终极目标加速运转之时,在临安城外,那座守卫森严、汇聚了帝国最顶尖匠人和最新奇思想的“格物院”
深处,另一场静默却同样可能撼动未来的革命,也在时间的催化下,悄然孕育、艰难破土。
这场革命,与火铳无关,与战争直接关联不大,它的名字,叫做“蒸汽机”
。
故事的源头,依然要回溯到数年前,赵构在“天工阁”
的那次“梦呓”
般的指点。
在解决了火铳量产的关键难题——“水力镗床”
后,赵构的目光,似乎就越过了眼前迫切的军事需求,投向了更深远、更基础的力量源泉。
他曾对着那利用水流冲击带动水轮、进而驱动沉重锻锤和精密镗刀的水力系统,若有所思地喃喃:“水之力,终受地势所限……若有一种力,不依赖风水,随处可得,可控可调,如臂使指……譬如,烧水之气,膨胀之力……”
当时在场的墨衡、沈括后人和几位大匠,皆以为陛下只是天马行空,遐想奇物。
毕竟,利用热气、水力、风力,古已有之,如孔明灯、水排、风箱,但“烧水之气”
能有甚大用?煮饭烧水罢了。
然而,赵构并非说说而已。
在“绍四七式”
火铳的研发进入稳定量产轨道后,他特意召见了墨衡和几位在机械、冶铸、水文方面最有造诣的匠师,正式提出了一个课题:“探究水沸气腾之力,可否如牛马,驱动重物,替代人力、水力之不足?”
他画出了一张极为简陋、甚至可笑的示意图:一个密闭的铜炉,下面烧火,水沸产生“蒸汽”
;一根管子将蒸汽引入一个带有活塞的铜缸;蒸汽推动活塞往复运动;活塞连接着连杆和曲轴,将往复运动转化为旋转运动;旋转的轴就可以像水车的轴一样,带动其他机械做功……他甚至提到了“冷凝”
、“阀门”
等模糊概念。
匠师们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
这构想太过离奇,违背常理。
水汽之力,飘渺无形,焉能推动沉重活塞?还要往复运动,转化为旋转?简直如同痴人说梦。
但赵构的态度异常坚决。
他拨出了一笔独立的、不算丰厚但持续的经费,在格物院最僻静的一角,划出了一个小院,挂上了“热力研习所”
的牌子。
他指定墨衡总领,沈括后人沈知章和一位名叫欧冶胜的老匠师具体负责。
要求他们“不论成败,但需记录每一次尝试,无论多小,无论多荒谬”
。
“此物若成,”
赵构看着他们,目光深邃,“其功或在火铳之上,可改天换地,利在千秋。纵使不成,所究之理,亦必有所得。”
皇命难违,且有经费支持,墨衡等人只得硬着头皮,开始了这项在当时看来近乎“荒唐”
的研究。
最初的几年,是无比艰难和令人沮丧的。
“热力研习所”
的小院里,终日烟火缭绕,锤凿叮当,夹杂着匠人们的争执、叹息,以及不时响起的、蒸汽泄漏的尖锐嘶鸣或小型爆炸的闷响。
第一个难题,就是“锅炉”
。
要产生足够压力的蒸汽,容器必须足够坚固,密封必须良好。
他们尝试了各种形状的铜罐、铁罐,用铆接、锻打、甚至尝试了赵构提到的“红铜铸焊”
。
结果不是接缝漏气,就是受热后变形破裂,或者压力稍大便炸开。
欧冶胜带着徒弟们,在铸造工艺上反复试验,调整铜锡比例,改进模具,尝试在关键部位加厚,但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