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百步,可破重甲”
的终验结论,为“绍四七式”
火铳的量产和列装扫清了最后的技术疑虑。
然而,当枢密院和兵部的官员们,拿着格物院精心绘制的“法式”
图纸,兴奋地开始计算产量、编制预算、规划装备序列时,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足以在战场上决定生死的细节问题,如同拦路虎般横亘在面前——装填速度。
在终验中,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铳手,使用初步的、分开的药包和铅弹,完成一次完整的装填(从清理残渣到装填火药、弹丸、压实,再到装填引火药、扳开击锤)也需要近二十息(约40-50秒)的时间。
在模拟齐射中,通过严格的队形轮换(第一列射击后退下装填,由第二列顶上射击,如此循环),掩盖了单兵射速的不足。
但实战中,情况千变万化。若队形被冲乱,或需要快速转移射击目标,这漫长的装填间隔,将是致命的弱点。
蒙古骑兵的冲锋速度,从进入一里(约500米)到冲至阵前,最快可能只需两到三分钟。
这意味着,在理想的三段击轮射下,每名铳手可能在敌骑冲脸前,只有两到三次开火机会。
一旦齐射未能完全打乱敌锋,或被敌骑快速近身,铳手们将面临极大的危险。
“必须缩短装填时间!至少要缩短三分之一,不,一半!”
岳飞在枢密院的会议上,指着沙盘上模拟的步兵方阵与骑兵冲锋的对抗推演,斩钉截铁地说,“否则,此铳威力再大,也不过是‘一锤子买卖’。铳手放完一枪,若不能迅速再发,或迅速退入长枪、刀牌手保护之下,则与待宰羔羊无异。”
韩世忠也深有同感:“水师接舷、抢滩,更是瞬息万变。铳手装填太慢,打放一次后便成累赘,不如用弩。此铳必得能连发,至少也要能快速再装,方显其能。”
压力再次传导回格物院。
这一次,难题的核心不再是火铳本身的结构,而是弹药。
董贯召集了院内最富巧思的几位工匠,以及从军中抽调来的几位资深“铳手”
教头,闭门苦思。
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改进装填工具;设计更便捷的携带具;甚至有人提出设计“子铳”
(预先装好弹药的小型药室,可快速更换),但结构复杂,制造困难,短期内难以实现。
困境之中,一位来自民间的、原本擅长制作烟花爆竹和纸扎的年轻工匠,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可能改变一切的想法。
他怯生生地说:“院主,诸位师傅,小人……小人做爆竹时,常将火药预先用油纸卷成小筒,插入竹节或纸筒中,用时只需点燃引信即可,又快又不会洒。这火铳……是否也可将火药和弹丸,预先用纸……卷在一起?”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随即,质疑声四起。
“胡闹!爆竹是爆竹,火铳是火铳!铳膛压力极大,纸筒如何承受?岂不炸膛?”
“纸筒易潮,遇雨则废!”
“铅弹与火药混装,运输颠簸,岂不危险?”
“如何保证每份药量一致?”
面对质疑,年轻工匠涨红了脸,却不肯放弃:“纸筒内可涂蜡或薄漆防潮!药量可先精确称量,再用模具统一卷制!铅弹可用薄纸或棉絮与火药隔开,固定于纸筒一端!
至于承受压力……小人以为,纸筒只用于携带和装填,填入铳膛后,士兵需用通条捣实,纸筒本身在膛内破碎,并不承受发射压力……”
董贯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说。”
他盯着年轻工匠。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