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入反攻”
的决策,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帝国最高层的小圈子里炸响,随即化为一道道绝密的指令,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千山万水,送达各位统帅的案头。
然而,传递到前线百万将士和广大州府官吏耳中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朝廷明发天下的诏书,以慷慨而克制的语调,褒奖了绍兴四十六年的赫赫战功,宣布了丰厚的封赏与抚恤,接着,话锋平稳地转向未来:
“虏性贪婪,败而复来,未可遽谓太平。着各路边帅,督率将士,趁此大捷之余威,用心休整,严加训练,修缮城池,积储粮械,以备不虞。三省六部,各司其职,务使民力得苏,国用渐充,以固根本。”
“休整”
、“备不虞”
、“固根本”
……
这些词语看似稳健,甚至有些保守,但落在岳飞、韩世忠、吴玠、张俊这等久经战阵、且与中枢心意相通的统帅耳中,却瞬间读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尤其是随诏书一同抵达的,还有太子赵玮以枢密院总领名义发出的密匣,内附更为详细的指示和对未来战略的暗示。
没有庆功宴后的松懈,相反,一股更加凝重、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气氛,开始在各大战区弥漫。
大战的间歇,成了下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争分夺秒的准备期。
鄂州,岳飞行辕。
背嵬军凯旋的欢呼声犹在营中回荡,但主帅的大帐内,已是一片肃杀。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宋军的赤旗牢牢钉在襄阳、郢州、随州,而代表蒙古的黑旗,则密集分布在洛阳、开封、郑州一线以北。
岳飞一身常服,负手立于沙盘前,眉峰微蹙,目光如电,在黄河与淮河之间的广阔地域来回扫视。
枢密院的密令很明确:休整,然需以攻为守,筹划北上。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休整”
,绝非解甲归田,而是为一场规模空前的北伐攻势做准备。
“传令各军,”
岳飞的声音沉静有力,“有功将士,分批轮休省亲,赏赐务必发到个人手中。
然休整期间,操练不可一日懈怠。着各统制、统领,重新编练部伍,汰弱留强。神臂弓手、炮手(操作抛石机、,需加强协同演练。
新拨付的‘自生火铳’(燧发枪),优先装备背嵬军与前锋军,设‘铳手营’,由本帅亲自择人督练,务必精熟装填、齐射、轮换之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沙盘上的洛阳、开封:“命军中熟悉河南地理之斥候、向导,并招募北上商旅,详绘自襄阳至洛阳、自信阳至开封之山川道路、桥梁津渡、城池险要之图,尤要查明虏之屯兵要地、粮草囤积之所、水陆通道。此事机密,由王贵亲自负责。”
“另,”
岳飞看向负责后勤的幕僚,“行文湖广、江西漕司,今岁秋粮,需提前征收、转运,在襄阳、枣阳、信阳加设粮仓,囤积米麦。向朝廷工部、军器监催请,攻坚所需之云梯、冲车、钩撞车、洞子、及特大号霹雳炮(用于攻城)之构件,需尽快起运。我军中工匠,亦需日夜赶制箭矢、修补甲胄。”
一道道命令从帅帐发出,平静的鄂州大营,如同上紧了发条,开始了高速而有序的运转。
表面是休整,内里却是秣马厉兵,剑指中原。
岳飞的“静”
,是猛虎捕食前的蓄力;岳飞的“动”
,已在地图与方略中,千百次地推演。
楚州,韩世忠的帅府临水而建,楼船如林。
与岳飞不同,韩世忠接到密令后,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早该如此!守了这许多年,鸟气也受够了!陛下圣明,太子英断!”
笑罢,神色也是一肃。
他的准备,更具其个人特色,突出“水陆并进”
。
“水师各营,”
韩世忠对麾下众将道,“大小战船,需趁此汛期过后,入坞检修,加固船板,更新帆索。
车船轮桨,务必灵便。弩炮、拍杆、猛火油柜,皆需查验。新到之‘大将军炮’(重型霹雳炮),抓紧在楼船上安装、试射,掌握其性。
水卒操练,除惯常舟船、接舷外,着重演练搭载步军、马匹、器械,进行大规模渡河登陆之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