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能这么干。
咱们‘万寿堂’能在临安立足百年,靠的不是乘人之危。
如今这是什么时候?朝廷在准备打仗,百姓心里慌,想备点药保命,这是人之常情。
咱们若此时坐地起价,与那些发国难财的奸商有何区别?名声坏了,多少钱也买不回来。”
他顿了顿,指着账簿说:“但咱们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这样,从今日起,所有外伤药材成药,一律限量发售。
凭户籍,每户每日限购金疮药一包,止血散一包,跌打膏一帖。
主药药材,每人每次限购二两。
价钱……就按昨日收盘价再上浮三成吧,总要有点赚头,不然这买卖做不下去。
另外,立刻再派几队人,分头去更远的州县,徽州、江西、甚至两湖那边看看,不惜运费,务必再弄一批货回来。
记住,找相熟可靠的药庄,现钱交易,价格可以比平时高些,但一定要真货、好货!”
“是,东家。”
账房先生应下,又迟疑道,“只是……限购的话,只怕门外那些人更要闹了。”
“闹也得限!”
掌柜的斩钉截铁道,“至少能让更多人家多少买到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出去跟大伙儿解释清楚,这是为了应对当前局面,不得已而为之。
另外,把后院库房里那些陈年的,药效或许稍差些但还能用的存货也清点一下,单独分出来,以成本价……不,以半价出售,但必须说明是陈药,只卖给确实家境困难、又急需的街坊。
这事你亲自盯着,别让下面人动手脚。”
账房先生领命而去。
掌柜的独自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前堂隐约传来的喧嚷声,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碗,却半晌没有送到嘴边。
他透过窗棂,望向院中晒药架上空荡荡的竹匾,喃喃道:“金疮药价翻十倍……这仗还没真打起来,人心就已经先乱了。但愿……这些药,最后都派不上用场才好。”
药铺内的限量与抢购,催生了一个畸形的黑市。
在清河坊一些偏僻的巷弄、茶肆的后间,甚至某些不起眼的货郎担子旁,悄然出现了私下交易外伤药材的身影。
价钱,已非寻常店铺可比。
“上好的滇三七,粉质细腻,颜色棕红,活血定痛、化瘀止血的圣药!
就这一斤,五十贯!
要的赶紧,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一个眼神闪烁的精瘦汉子,用一块灰布盖着个小布袋,对几个围拢过来的主顾低声道。
“五十贯?你怎么不去抢!平日里不过四五贯顶天了!”
一个买主惊呼。
“平日里?哼,平日里蒙古人打到两淮了吗?平日里诏书让你备药保命了吗?爱要不要,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精瘦汉子作势要收起布袋。
“等等!四十贯,我要了!”
另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人咬牙道。
“四十五贯,现钱!”
精瘦汉子寸步不让。
最终,这笔交易以四十三贯成交。
管家模样的人揣着那一小袋价比黄金的三七,匆匆消失在巷口。
而精瘦汉子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迅速警惕地四下张望,寻找下一个目标。
类似的黑市交易,在临安城的其他角落,如城东的杂物市、城北的骡马市附近,也时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