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俯身,亲手扶起沈该:“沈卿,朕要的,不是强征,是人心。
你明日拟旨:凡捐输军资者,一万贯,赐‘忠义’匾额;五万贯,赐八品散官;十万贯,赐七品,许一子入国子监;五十万贯,赐爵位,世袭罔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再拟一旨:朕之内帑,两千万贯,今日起,更名为‘抗蒙军资库’。
此库每一文钱的用处,每月在朝天门外张榜公示,天下人皆可查检!
有贪墨一文者,凌迟!有挪用一钱者,斩!
朕,与天下人共督之!”
寒风更烈,卷起赵构的龙袍。
这位六十八岁的老皇帝,站在内藏库前,如同一棵在风雪中死死扎根的老松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再也没有“退路”
了——内帑已尽,宫中已节,天子已与国同贫。
若胜,则国兴;若败,则玉石俱焚。
“去吧。”
他挥挥手,背影有些佝偻,却异常坚定,“把金子银子,都搬出去。这库房……空了也好,清净。”
当夜,内藏库灯火通明。
一百辆四轮太平车驶入皇城,在殿前司重兵护卫下,将金锭、银铤、铜钱、绢帛,一箱箱、一车车,运往户部左藏库。
车轮碾过御街的青石板,发出隆隆闷响,如战鼓,如惊雷。
临安城的百姓,从门缝里、窗隙中,看着这支沉默的运金车队,看着那些在火把映照下闪着暗沉光泽的箱子。
他们知道,天,真的要变了。
而皇城福宁殿内,赵构对着一菜一汤的晚膳——这是他“减膳”
后的第一餐——慢慢吃着。
菜是清炒菘菜,汤是豆腐羹,无荤无腥。
他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不剩。
伺候用膳的小黄门偷偷抹泪。
赵构看见了,笑了笑:“哭什么?朕年轻时在应天府即位,金兵追来,连夜渡江,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菘菜豆腐,比那时的糠饼强多了。”
他放下碗筷,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凤凰山的轮廓如巨兽蹲伏。
他低声自语,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冥冥中的列祖列宗:
“皇兄(钦宗),父皇(徽宗),你们在五国城受苦时,可曾想过,我赵构能有今日?坐拥江南,带甲百万,府库充盈……可这又如何?蒙古人来了,比女真更狠,更凶。”
“但这一次,朕不逃了。”
“钱,朕花光了。饭,朕吃素了。命,朕也准备豁出去了。”
“这一把,朕赌国运,赌天命,赌我华夏气数未尽!”
窗外,寒风呼啸,如万鬼哭嚎。
而赵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一尊正在慢慢锈蚀、却死死钉在大地上的铁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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