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几分决绝,“自即日起,宫中一切用度,减半。”
他转过身,对着满库金银,声音陡然提高,在库房中回荡:
“朕的膳食,每日常膳朔望膳(初一十五才有的规格),朔望膳改素膳。”
“后宫用度,皇后减四成,妃嫔减六成,采女以下,月例停发。”
“宫中修缮,一律停止。德寿宫(为退隐准备的宫殿)工程,即刻罢废,工匠遣散,木石砖瓦,变卖充军。”
“内侍省、殿中省,裁员三成,年五十以上者,给资遣散。”
“御马监战马,除仪仗用十匹外,余者尽数拨付殿前司。朕出行,改乘轿。”
一条条,一句句,如刀刻斧凿。
蓝珪伏地痛哭,众宦官皆跪,库中呜咽一片。
他们知道,这位以“柔懦”
闻名的官家,这次是真要拼命了。
赵构却不再看他们,大步走出库房。
外面天色阴沉,寒风吹过凤凰山的松林,呼啸如万马奔腾。
他站在内藏库高阶上,望向北方——那里是淮水,是襄阳,是大散关,是即将燃起烽火的万里边关。
“官家,”
户部尚书沈该匆匆赶来,他刚得内侍传讯,惊得魂飞魄散,“内帑乃天子私库,国之根本,岂可尽出?若有不测……”
“不测?”
赵构打断他,目光如冰,“蒙古铁骑踏破临安时,要这些金银何用?垫马蹄么?”
他走下台阶,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沈卿,朕问你:临安城内,富商巨贾,家资百万贯者,几何?”
沈该一愣,思索道:“约……百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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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三品以上官员,家产过十万贯者,几何?”
“不下五十人。”
“宗室子弟,岁俸千贯以上者,几何?”
“三百余人。”
赵构点头,笑了:“你看,朕这天子,做了三十年,攒下两千万贯,便觉是泼天富贵。可这临安城中,比朕有钱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笑容渐冷,“蒙古人要的,不是朕一人的私库,是这江南的万里锦绣,是这亿兆黎民的膏血。朕今日倾尽内帑,便是要告诉天下人——”
他猛然提高声音,几乎是在嘶喊:
“朕,赵构,大宋皇帝,愿倾尽所有,与蒙古决一死战!”
“朕的私房钱拿出来了,朕的膳食用度减了,朕的宫殿不修了!”
“那么,临安的富商,你们的义捐在哪里?朝廷的官员,你们的俸禄借出了么?赵家的宗室,你们的岁俸可愿暂减?天下的百姓,你们的粮税可愿多纳一合?”
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内侍省、殿中省的官吏、侍卫,黑压压跪了一地。
沈该浑身颤抖,伏地高呼:“臣……臣愿捐家产一半,计五万贯,充作军资!并奏请陛下,行‘劝捐令’,凡家产过十万贯者,捐三成;过百万贯者,捐五成!违者,籍没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