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胞胎?
这是不是意味着女儿更像纸片人?
一个孩子都已经足以让司南的身体承受致命的负荷,而现在是三个。
他想起她在那个满是灰尘的民房里把手腕按在南宫适嘴边的样子,血一滴一滴流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肚子里还揣着三条命。
她的血同时流向四个方向——她自己,南宫适,还有三个尚未成形的孩子。
这后果,现在想来都有些后怕。
陈冠宇闭了一下眼睛。两秒,也许三秒,然后睁开。“我能进去看她吗?”
“现在不行。”
莱德说,“刚做完治疗,需要静养。明天吧。”
陈冠宇没有坚持。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医疗舱门,灯还亮着,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偶尔有仪器出滴滴的声响,听上去很远很轻。
莱德没有走,他靠着墙,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也看着那扇门。
“这个地方,”
陈冠宇开口,目光从莱德身上移开,落在那条光影流动的走廊上,“你建了多久?”
“八年。”
莱德说,“从认识她开始规划,到将她带到这里正好八年。”
八年。
陈冠宇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又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极光。八年能在深海里建一座城,不仅是钱的问题,不是技术的问题,是那个人从决定做这件事的第一天起,就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不惜代价,不计成本,不问结果——但他不会说这些。
他只是站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里,穿着手术服,靠着墙,看着那扇门,等着里面的人好起来。有些话不需要说,城在这里,他在那里,门还关着,灯还亮着。
陈冠宇没有再问。
两个男人站在走廊里,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谁也不说话。
远处有人工造的雪花从天幕上飘下来,落在那片森林里,落在滑雪道上,落在那些亮着灯的屋顶上。没有风,雪花直直地落下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会醒的。”
莱德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冠宇望着他的背影,朝他喊了一句:“Ryder,谢谢你!”
莱德脚步顿了一下,“不用。”
他说,“她也是我的家人。”
然后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板上投射出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移动,越来越短又越来越长。
走廊里的光带又变了颜色,从靛蓝渐变成浅紫,极光在天幕上缓缓流淌,森林里的树在恒温恒湿的环境中安静地生长。这座城是有生命的,就像莱德说的——她也是我的家人。
陈冠宇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的灯还亮着,磨砂玻璃后面人影晃动,偶尔有仪器出轻微的滴滴声。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睡,只是靠着墙坐在那里,等那扇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