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臣语气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此前几番申请要来检验尸体,但却都被与官府合作的仵作一再拒绝,只得出此下策,买通看守,暗中调查。”
“今日这女子就该下葬了,据我所知,其下葬地点的选项并非其父家祖坟,而是其娘家祖坟。”
“经过我对其夫家的大致调查,我认为这是其夫家作出的谋杀之举。”
宜臣侃侃而谈:“其一,这女子已嫁入夫家五年,一直未曾有孕,街坊邻居曾多次污言秽语恶意攻击。”
“其二,其丈夫曾在外出与他人饮酒作乐时,恶意辱骂过妻子,并亲口说出过‘要是那女人死了,我必娶一个能生的继妻,才不要这不下蛋的母鸡’,所以我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稍后还要去调查那个仵作,想办法探探其家中虚实,看可有什么不符合他仵作收入的钱财来源。”
“还有一个就是,我还需要一份女子丈夫家宅附近邻居的供词。”
“女子已腹中有孕,民间有个说法认为,腹中胎儿未满三月便广而告知,易使流产。可虽不便广而告之,却极有可能告诉闺中密友。”
“这一点并不能证明什么。”
宜臣惭愧地摇头,“唯一能做的大约就是,在其丈夫不被定罪之时,为那女子谋得一定的赔偿,使其娘家不至于痛苦太深,免得被其夫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无所出的女子,即便是死也无所谓……”
宜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子实沉默了好久,之后才道:“你告诉我这些,定是想让我做些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说就好。”
宜臣整理好了尸体,又用皂角洗净了手,听闻后,不由拊掌微笑,“自当如此,这事今天就该结束了。”
“之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也还请直言。”
宜臣也看出来了。
子实应当还是个好人,不然要是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也不至于在这听他里八嗦半天,而是直接以他未经允许,损害他人尸身方面开始威胁了。
现在不仅答应帮办事,还心甘情愿吃下了他画的饼……
宜臣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教教他,可不要这么轻易相信他人。
而后在多重证据中证明,死者丈夫谋杀,其父母亦有参与后,这一家都下了大狱。
亲自动手的丈夫父亲更是决定秋日问斩。
宜臣心里知道,女子怀孕,怀男怀女,一般主要压力都在男方那边,是以他特意还请了个远近闻名的大夫,和他一起,免费去给那丈夫把脉。
最后不出意外地得出了一个精弱,极难让女子有孕的消息。
再将被她父亲亲手杀死的女子腹中已有胎儿的事情告知……
宜臣亲眼看着那人在监牢中哀嚎疯。
府衙外头,妻子娘家一家人泪流满面,却又跪在地上磕头不止,说是感谢青天大老爷。
那所谓的老爷脸上一脸正义,仿佛这案子是他亲自破的一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所有感谢,全然无视了之前只想要匆匆结案的态度。
宜臣心里鄙夷,脸上不显,只告诉那妻子家人,“最好去请一些道长和尚之类,为妇人和腹中胎儿祈福,送其轮回往生。”
子实后来偷摸问他,侦探不应该是那种看到各种证据后,动手梳理信息,最终推导出答案的人吗?
怎么他还亲自上手找证据……
宜臣尸检的行为到底还是吓到了子实。
宜臣只说:“若是其他仵作,或是衙门的人里,有愿意做实事的,那我自然只需看着各种证据就能推出答案,但显然他们并不是那种。而我,我也不能能无中生有,仅仅凭借情感就能给那位丈夫治罪的人。”
“此事多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应当说没有你的银子,那死去妻子的邻居恐怕还是不敢亲身作证。”
子实点头,“那可是一笔足够让那寡妇全家换个地方安身立命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