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顶上,几片灰陶瓦面在夜风中极其轻微地摩擦了一下。
那细碎的声音混杂在风拍窗纸的嘈杂里,无人在意。
两名身着紧身夜行衣的皇家亲卫,正趴伏在主房顶端的通风排口侧面。
其中一人手持炭笔,借着微弱的月光,将屋内传来的每一个字句,一笔一画地刻录在防水油纸上。
屋内的戏还在继续。
林婉儿半垂下头,作出惊惧交加的姿态,手指绞着胸前的吉服玉带。
“可太子殿下还在东宫里躺着。他如今虽未苏醒,可臣妾听说,太医院一直在想方设法吊住他的命。若是有一日他醒转过来,彻查白石崖之事,那殿下您……”
“你担心他活下来?”
楚靳榑忽然转过身,大红的喜服在空气中甩出凌厉的波纹。
他几步跨回床榻前,俯下身,两根手指用力捏住林婉儿精巧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在那双满是虚伪温和的眼眸深处,林婉儿终于看清了毒蛇真正露出獠牙的样子。
那是阴冷刺骨的疯狂,带着对权力的极致渴望。
“活下来又如何?醒过来又如何?”
楚靳榑的指尖在她的下巴上勒出红痕,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病态的兴奋。
“那一枪本王捅断了他半截脊骨,流出的血比太医院白瓷盆里的药汁还多。那个不可一世的东宫太子,现在不过是个废人!一个拿不起剑、拉不开长弓的废人,拿什么来跟本王争天下?”
林婉儿的呼吸屏住了,她竭力维持着面上的柔弱。
“你以为本王的筹码,就只有楚靳聿那个蠢货吗?”
楚靳榑松开手,从怀里摸出面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指骨。
“父皇年迈多疑,一旦龙御归天,这京城十六卫中,有八卫的统领本王早就暗中许以重利。更别提这京畿之外,还有……”
他端起矮桌上的酒壶,替自己又斟了一盏,仰头饮尽,借着酒液入喉的灼热感,让舌尖上那些险些脱口的话咽回了腹中。
“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殿下连臣妾也要防备吗?”
林婉儿柔媚地攀上他的手臂,试图将话题引到最深的热水里。
“婉儿,知道得太多,晚上会睡不下觉的。”
楚靳榑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脸将面巾丢进火盆里燃烧。
就在这时,屋檐上为了追逐老鼠的野猫,脚下踩空了半块老旧的灰瓦。
“哐当”
一声。
那片瓦顺着斜坡直接砸落在窗外的青石板上,碎成了数块。
楚靳榑脸上的笑容在这个刹那完全消失。
他那双在朝堂上面对呵斥都巍然不动的眼眸里,瞬间杀机毕现。
没有半分犹疑,他霍然甩开林婉儿的手臂,身形如离弦之箭,一把抽出压在枕铺下的短刃。
“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