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靳寒盯着那道水痕看了两息。
“方晦知道这个地方?”
“不知道。”
宋云绯将笔搁下,语气笃定。
“那是牧民放牧时无意间现的隐蔽山谷,官方舆图上根本找不到。”
“书中提起它,也只因阿爹在北疆十年间亲自踏勘过每一处山川沟壑,他私人手记里才留了这条记录。”
楚靳寒的手指在交握处停住。
烛火在他眉骨处投下小片阴影,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深沉。
“让父皇按林婉儿的建议,在苍狼岭做出设伏姿态。”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
“暗中将真正的决战场,挪到乌拉谷。”
宋云绯端起手边那碗已经凉透的姜茶,抿了小半口,姜味冲得她微微皱了下眉尖。
“苍狼岭是明棋,乌拉谷才是暗棋。让林婉儿和三皇子都盯着苍狼岭,他们便不会去找乌拉谷的麻烦。”
楚靳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将那碗凉茶从她手中拿走,搁回几上。
“这件事,除了你我与国公爷,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宋云绯点头。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框,脚步却没再往前迈。
侧过半边脸来看她,烛光贴着他的侧脸,将那道轮廓线映得分外清晰。
“还是那句话,护好他们,等我。”
门扇合拢的声响轻而干脆。
秋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桌上那张舆图的边角被吹得翻了一卷。
宋云绯坐在原处,手掌贴着腹部,许久才将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缓缓吐出。
日子便是从那夜之后快起来的。
冬尽春回,再转眼,入了盛夏。
蝉鸣声一日盖过一日,镇国公府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浓密到不透光,将正午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宋云绯的肚子大得走路都费力,靠在廊下竹榻上,脚边搁着只冰盆,手里拿把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绿萼蹲在榻边替她揉腿,一双手轻而稳。
“姑娘,厨房熬了绿豆百合汤,放凉了给您端来?”
“搁着吧,喝不下。”
宋云绯将绢扇搁在腹上,掌心贴着夏日轻薄的衣料。
肚里两个小家伙又在闹腾,一左一右地踢。
“国公爷那边可有信来?”
绿萼的手顿了一下,才摇了摇头。
“已经半月没收到了。”
宋云绯的手指在腹上收紧又松开。
上一封信里说大军与蛮族在并州北城外对峙,双方互有试探,尚未大规模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