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后院。
入夜后起了风,廊檐下的灯笼被吹得左摇右晃。
绿萼抱着件厚实的夹袄从廊下匆匆走过,敲了敲东厢房的门。
“姑娘,起风了,奴婢给您添件衣裳。”
门从里头打开,露出宋云绯半边侧脸。
她的髻已经散了多半,碎垂在耳侧,手里攥着支细毫笔,手上沾了些墨渍。
“搁床尾吧。”
绿萼将夹袄放好,又探头往桌案上看了一眼。
桌面上铺着张宽大的纸,上头画满了山脉河流的走向,线条交错繁复。
几处关键位置用朱砂点了记号,旁边还压着几张裁成巴掌大小的纸片,每张上面写了几行蝇头小楷。
“姑娘,这些是什么?”
“给爹的东西。”
宋云绯将笔搁在砚台边上,用手背蹭了蹭额角的碎。
她弯腰去看那几张小纸片,逐一翻开确认,继而从针线笸箩里取出几只素色锦囊,将纸片分别折好塞了进去。
绿萼瞧着那些锦囊的样式,都是宋云绯这几日亲手缝制的。
针脚细密,收口处各系了不同颜色的丝线加以区分。
“红线这只,暴雪天气打开。”
宋云绯一边收拾一边低声说着,与其说是交代给绿萼听,不如说是在同自己复核一遍。
“蓝线这只,断粮时打开。青线这只,伤患过多时打开。”
她将五只锦囊并排放在桌沿,又拿起那张舆图仔细端详了一遍。
图上标注了三处水源的位置。
红柳泉画了个小圈,旁边注了行字,写的是泉眼在东南方向三十步处的碎石堆下方,冬日结冰后需凿深两尺方可取水。
另一处标注在祁连山北麓的牧道上。
她在那条弯曲的线路旁写了串数字,算的是驼队的行进度和补给间隔。
最后一处在苍狼岭西侧的背风坡。
那里有个天然的凹地,原书中曾用寥寥数笔提及,说是当地牧民冬日避风的地方。
宋云绯将这处标出来,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扎营。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较绿萼方才的步子更沉更稳。
宋云绯抬起头,楚靳寒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今日来得比往常晚。
身上那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应是骑马赶过来的,衣袍下摆沾了些许尘土。
“墨风在外头守着?”
宋云绯问。
“在角门那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