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点了单,每个人都走到门外坐下或站着等。
门口的人群并没有因为店门打开而减少,反而因为不断有新人加入而在持续增多。
五点十分,第一炉出炉了。
纪黎宴打开烤架盖子的那一刻,白雾涌出来的高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
那股白雾在半空中盘旋着扩散开来,从蓝色门头里飘出来,沿着小吃街的方向一路延伸。
果木炭的烟熏、焦糖的甜、黄酒的醇、干贝和香菇的鲜、陈皮的清冽、八角的暖、甘草的润、玫瑰露的花香。。。。。。
它们在雾气里以一种几乎可被视觉分辨的层次依次展开。
门口长凳上的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蓝羽绒服女生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紧紧盯着那排刚出炉的整鹅。
炉膛的余热让鹅身还在微微冒着细小的气泡,脆皮表面的油光在射灯下像一层流动的琥珀。
纪黎宴取了一只整鹅放在案板上。
刀刃切入脆皮的那声“咔嚓”
比平时更脆,脆到蓝羽绒服女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
她看到刀刃切开鹅胸露出粉白色肉的那一刻,切口处涌出的蒸汽直扑到她脸上,带着新出炉才有的那种滚烫而鲜活的香气。
她从纪黎宴手里接过纸盒的时候,现纸盒底部的温度比上次更烫了。
这只烤鹅刚出炉不到两分钟,热量还没有散失。
她用双手捧着纸盒,低头凑近开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合着焦糖、黄酒、果木烟熏和肉鲜的热气从纸盒里涌出来,在她脸上铺开一层温热的潮意。
她端着纸盒走到门口长凳上坐下,把纸盒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鹅肉。
每一块都带着完整的枣红色脆皮和粉白色的切面。
切面上的琥珀色纹路比之前更深更密,说明腔料的味道渗得更透了。
她用竹签扎起一块翅根处的肉送进嘴里。
脆皮碎开的声音在她自己听来格外清晰。
那层焦糖壳在齿间碎裂的方式比上次更彻底,几乎是一触即散。
碎成细粉之后在舌面上迅化开,留下一层清透的焦糖甜。
皮下脂肪的胶质在化开之前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像一小块凝脂在舌面上铺展。
然后是肉。
竹签扎进去的时候,有一股清亮的汁液从切口处渗出来。
温度很高,汁液沿着肉块的边缘缓缓往下淌。
蓝羽绒服女生来不及去擦,直接把整块肉送进了嘴里。
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腔料的复合香气比她记忆中更猛烈地涌上来。
陈皮和八角几乎同时到达舌面的不同区域,像一道暖色调的光照进屋子。
紧接着甘草的润从底层托住辛香,让整个口腔的体验变得圆融。
黄酒的醇在咽下去前的一秒才慢慢浮起,沿着喉咙往下延伸,在食道里留下一条温暖的线。
她嚼了很久。
咽下去之后她没有吃第二块,而是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肉,看着切面上那些深浅交错的琥珀色纹路。
她忽然明白了陈远航文章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三层次之间没有断裂,从脆到韧到鲜,一条线走到底”
。
她端着纸盒在长凳上坐了将近半小时才吃完。
旁边有人拍了她的侧影了小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