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纸盒走到长凳上坐下,每吃一块都要停下来看看肉的切面,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旁边有人拍了他吃鹅的视频到群里,配文是“十二点来排队第一人,现在正在用看论文的架势吃鹅”
。
底下立刻涌出一串评论:
“他那个表情不是在吃鹅是在做实验”
“科研精神用错地方了”
“但真的好香隔着屏幕都闻见了”
。
第二炉鹅出炉的时候,店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麻辣烫摊前面。
东北大哥站在自己的铁板后面,手里的铲子翻得飞快,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往蓝色门头方向飘。
他问隔壁卖炒面的阿姨:“今天人是不是比昨天多?”
炒面阿姨正在往锅里下面条:
“多多了,我早上八点来出摊的时候门口就有人坐着了。”
六点整的时候,店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顾客。
张教授骑着他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来了,车筐里照例放着搪瓷缸子,但今天多了一个保温饭盒。
他把车支好走进店门,吸了吸鼻子,然后看着纪黎宴:
“甘草?”
纪黎宴点了点头。
张教授走到操作台前面,从保温饭盒里拿出一个小碟子放在柜台上。
碟子里装着一种深褐色的酱汁,表面泛着油光,闻起来有极淡的酒香和药草气息:
“你试试这个。”
纪黎宴用竹签蘸了一点送进嘴里。
酱汁入口先是浓郁的咸鲜,像是用老抽、蚝油和某种酵类酱料调配的底味。
然后是一层温润的甜。
比他用的红枣泥和桂圆粉都要醇厚,带着一种菌类特有的鲜。
最后是一缕很淡的药草味。
像是当归和黄芪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但并不突兀。
反而让整个酱汁的层次变得更深。
“这是我当年在顺德的时候,一个老师傅给我的配方。”
张教授的语气很平,“鹅肉偏温,烤制后容易显燥,甘草虽然能润,但甘草的甜太薄。”
“这个酱汁里加了黄酒、老抽、陈皮和一点当归,陈皮的清冽中和酒香,当归的温厚补足甘草的薄甜。”
纪黎宴又蘸了一点尝了第二口。
这一次他尝出了更多的东西。
底层的咸鲜像是用干贝和香菇酵过之后提取的。
那种鲜味不是味精的刺激,而是一种缠绕在舌尖上、缓慢释放的绵厚感。
黄酒的醇香在最后才浮上来,像一曲终了时余音绕梁的一缕尾韵。
“这个酱汁可以用在烤制前刷一层在鹅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