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末尾的棒球帽男人叫徐嘉年,是清大计算机系的研究生。
他今天下午在实验室跑了一组数据。
原计划五点出门,结果代码出了个bug,等他修完再看时间已经五点五十了。
他抓起背包就跑,一路狂奔到小吃街,结果还是晚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群消息,3群里已经有人了现场视频。
画面里队伍从蓝色门头一直排到隔壁奶茶店门口,至少有四五十个人。
视频底下清一色的“后悔没早点去”
“明天翘课也要冲”
“有没有代排服务”
。
徐嘉年站在队伍末尾。
前面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又转回去了。
他注意到那女生手里提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纸盒,盒底还残留着一层琥珀色的油光。
她时不时低头嗅一下纸盒里的余味,像是在挽留什么。
前面队伍缓慢地往前挪了两三步。
徐嘉年跟着往前走,站在了小吃街路灯正下方。
风从店门方向吹过来,带着那股他已经在群里看人描述过无数次的香气。
第一层涌进鼻腔的是果木炭的烟熏。
那股烟是温润的、清透的,不像普通炭火那样呛人,反而带着一种果园深秋的气息。
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烧了一堆苹果树的枯枝。
火光映着落叶,烟气里混着果核被烤热后渗出的那种带着微甜的焦香。
紧接着是蜂蜜和麦芽糖遇热后散出的焦糖味。
那股甜是沉甸甸的,在冷空气中并不轻浮,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甜味的底层是一丝极淡的酸,白醋蒸后残留的那一点微酸。
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焦糖的甜腻,让整个气味变得清亮起来。
然后是玫瑰露酒的花香。
那层香气薄得像一层纱,在夜色里被风轻轻一扯就散了,但散开之后又重新聚拢,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和焦糖的甜、果木的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和弦。
最底层、最沉稳的是鹅肉本身的鲜。
那种鲜不张扬,不跳跃,像一曲子的低音部,托着上面所有的旋律。
是肉类经过长时间低温慢烤后,氨基酸和脂肪在热力作用下释放出的复合气息。
徐嘉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前面的人往前走了两步,他还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路灯下面。
“哎,往前走走。”
后面的同学提醒他。
他回过神来,赶紧往前跟了两步,但那口香气还滞留在他的鼻腔里,久久没有散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嗅觉系统被那股气味激活了,整个人从疲惫状态中抽离出来,精神为之一振。
前面的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他站在新位置,离店门更近了。
这次风更大了一些,将烤架开启时涌出的那团白雾直接吹到了他脸上。
雾气是温热的,裹着比刚才更浓烈的香气。
那团雾在徐嘉年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留下一层温润的潮意。
他的睫毛上甚至凝了一小层水汽。
徐嘉年眨了眨眼,闻到一股更清晰的味道。
是鹅肉被切开时,从切口处涌出的那种带着肉汁鲜甜的蒸汽。
混着腔料里的八角和桂皮被热力催后释放出的辛香。
以及红枣泥和桂圆粉,在长时间烘烤后渗进肉纤维深处的醇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