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目送他转身,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影踏上土路,渐渐消失在戈壁尽头,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归途依旧漫长,火车横穿大半个国土,从枯黄戈壁驶向绿意渐浓的中原大地。
纪黎宴一路未曾停歇,将李家托付的材料反复翻看梳理。
把当年构陷的线索、人脉关系、关键证据一一记在心底。
他清楚,这份清白,不仅是李家的执念,更是李青霞和纪黎云未来的立身根本。
等他辗转赶回县城宿舍时,已是三天后的傍晚。
暮色温柔,晚风裹挟着槐花的清甜,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细碎白花,安宁又温柔。
纪黎宴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井台边的身影。
李青霞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侧身而立,丝被晚风拂动,眉眼温柔清亮。
这些日子的沉淀与成长,彻底褪去了她初来乍到时的怯懦卑微,周身透着从容沉稳的底气。
听见动静,她骤然回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藏不住满心的期盼。
“回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是悬着多日的心终于落地的安稳。
“嗯,平安回来了。”
纪黎宴停好车,卸下肩头的帆布包,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
“爸爸妈妈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大碍?”
李青霞接连追问,语气急切,多日的担忧在此刻尽数倾泻。
“都好。婶子只是偶有咳喘,并无大碍,农场劳作虽辛苦,但衣食无忧,无人刻意刁难。”
纪黎宴轻声安抚,将路上备好的话缓缓道出,避开了二老操劳憔悴的模样,只报平安、不报忧。
李青霞闻言,紧绷多日的肩线骤然放松,眼底的担忧缓缓褪去,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那就好。”
简单三个字,藏着她千里迢迢的牵挂、日夜不休的惦念。
自家人落难流放,她日日悬心,最怕收到坏消息。
如今得知双亲安好,便是最大的慰藉。
“我带了东西回来。”
纪黎宴打开帆布包,先取出李母连夜赶制的鞋垫、煮好风干的鸡蛋和烙饼,一一递给她。
“婶子连夜做的,给你和小云的。还有回信,让你亲启。”
李青霞双手接过牛皮纸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着熟悉的字迹,鼻尖微微酸。
拆开信纸,父母的字迹温柔沉稳,字里行间没有半句苦累。
只剩对她的叮嘱与牵挂,让她安心工作、好好生活、勿念家中。
她低头静静看着,眼眶微微泛红,却硬生生忍住了湿意。
历经磨难,她早已学会隐忍,不再轻易落泪,只是心底的暖意与酸涩交织,翻涌不息。
纪黎宴静静立在一旁,未曾打扰。
有些情绪,需要独自消化,无需多言安慰。
等她将信纸小心折好、贴身收好,他才轻声开口:
“今晚早点休息,明日我回一趟村里,把小云的那份东西带给她。”
提及纪黎云,李青霞瞬间想起纪黎宴此行最大的秘密,眼底闪过一丝迟疑,轻声问道:
“你。。。在那边,是不是还说了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