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岗亭里坐着一个穿旧军装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看了他的介绍信,又打量了他两眼,抬手指了指后面那排房子:
“李工住第三间,你直接过去就行。”
纪黎宴顺着土路往里走,脚下是踩实了的黄泥地。
两侧的屋子都是统一样式的土坯房,门框低矮,窗户不大,窗台上摆着些瓶瓶罐罐。
他走到第三间门口站定,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里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走过来拉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身形精瘦,颧骨微微突出,穿着一件蓝布工装。
他的眉眼轮廓跟李青霞有几分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她的父亲。
李父的目光落在纪黎宴脸上停了两秒,随即掠过一丝惊讶的亮色:
“你是。。。红旗大队的纪黎宴?”
“是我。李叔好。”
纪黎宴把介绍信递过去,“青霞让我来看望你们。”
李父接过信却没有立刻看,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纪黎宴低头迈过门槛,屋里光线略暗,陈设简单。
靠墙一张木板床,铺着被褥,床头一张小桌,桌上一盏煤油灯、几本书。
灶台在角落,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床沿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她的脸瘦了许多,颧骨也凸了出来,但那双眼睛还是柔和的。
她看见纪黎宴,手里的针线停住了,整个人怔了一怔,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然后嘴唇微微颤了颤:
“青霞。。。她还好吗?”
“她很好。”
纪黎宴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来,“省里评了先进,现在调到县里工作了,住在县革委会宿舍。”
李母像是在消化这几句话。
李父站在旁边,把纪黎宴带来的那封信拆开看了,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把信纸递给李母,然后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碗粥端过来:
“先喝口粥,一路辛苦了。”
纪黎宴接过碗道了谢。
粥是糙米的,但熬得很稠,配着一碟咸萝卜条。
他低头喝了两口,没急着说话,等屋里那股初次见面的局促感消下去一些,才把自己这趟来的目的说了。
他先说了李青霞的近况,说了县里的工作、省里的荣誉,又说了纪母和纪国栋对她的照看。
说得平实,没有夸大,也没有回避。
李母一直在听,手里攥着那封信纸的边角,信纸被她捏得起了毛边。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和青霞长得这么像?”
第一眼,她都恍惚以为是女儿来了。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李母几乎坐不住。
纪黎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婶子,我今天来,除了替青霞看望你们,还有一件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