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人群外围有人吆喝了一句“今晚得摆酒庆祝”
,立刻就有好几个人附和,说把自家攒的好菜好酒都拿出来,在大队部门口摆上几桌,全队同乐。
纪国栋也闻讯赶来了,站在人群前面挥了挥手:
“都别急,明儿晚上再办!今儿让人家歇歇,跑了一上午还没喘口气呢!”
人群热闹了一会儿才渐渐散了。
李青霞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文件,看着纪黎宴:“你怎么不跟王婶她们一块儿庆祝?”
“我回来就是庆祝的。”
纪黎宴说,“只不过我庆祝的方式比较安静。”
李青霞抿嘴笑了笑,把文件小心叠好放进衣兜里。
两人沿着村道慢慢走回家,路边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大片延伸到田埂尽头。
风里带着花粉的气味和泥土翻新后的清冽。
走到纪家门口的时候,纪母已经站在院门外面等着了。
她一看见李青霞就快步迎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开口道:
“评上了?真评上了?”
“评上了,婶子。”
李青霞说。
纪母眼里的水光晃了一晃,使劲憋了回去,转身就往灶台走:
“那今晚加菜!我去把那只老母鸡宰了!”
纪黎宴收到了一封从西北寄来的信。
信纸很薄。
是那种供销社统一出售的便宜信纸,带着一股淡淡的煤油味儿。
信封上写着“红旗大队纪黎宴收”
,右下角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小小的“李”
字。
他拆开信,字迹跟他上次收到的那封一样端正沉稳。
只是笔画比上回轻了些,透着一股疲惫。
但字里行间的语气依旧豁达。
“黎宴同志见信如面。听闻青霞评上省级先进,我与她母亲喜极而泣,连日无法安眠。”
“她自幼便是个倔强的孩子,认准的事从不半途而废,如今能凭自己的脚立住,我们做父母的虽远在千里之外,心也算放下了大半。”
“眼下农场的日子尚能过,身体无大碍,不必挂念。望你转告青霞:不必挂念家里,专心走好自己的路。待春暖花开日,自有重逢时。”
“保重。李。”
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了。
纪黎宴每隔十天半月回一趟红旗大队。
有时是送文件、有时是检查培训情况,有时只是路过,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歇歇脚,喝一碗纪母晾好的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