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最大的指望不过是能安安稳稳活下去,别被人揪出去批斗。
可这才过了多久?
先是纪家人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待她,再是县里学习班给她重新定性。
如今又批了宣传员的身份。
命运转弯的度,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纪黎宴把嚼完的白菜帮子往灶膛里一扔:“有什么没想到的,你本来就该有这些机会。好好准备宣讲材料,我帮你看看。”
李青霞用力点了下头:“嗯。”
纪黎云在旁边举起手:
“我也可以帮忙!我帮你抄稿子,我字写得好!”
李青霞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好,你帮我抄。”
当天晚上,纪母听说这件事后又忙活开了。
她翻箱倒柜找出那块蓝底白花棉布,连夜给李青霞赶做了一件新罩衫。
宣讲的时候穿,不能让人看着寒碜。
纪母坐在炕沿上,就着煤油灯一针一线地缝,针脚走得又密又匀。
纪黎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娘,你先别急。宣讲的事下周才动,衣服慢慢做就行。”
“我知道。”
纪母头也没抬,“但早点做好早点让她试,不合适还能改。”
她缝了一阵子,忽然放下针线,抬头看了纪黎宴一眼:
“宴子,你说她这回出去宣讲。。。会不会有人拿她成分说事?”
“不会。”
纪黎宴语气笃定,“县里的文件已经把她的事定死了,谁再翻旧账就是跟县里作对。”
纪母听了这话,低头继续缝衣服,眉间的褶皱松开了些。
“那就好。”
两个姑娘蹲在堂屋炕桌上,头挨着头,李青霞念一句,纪黎云抄一句。
遇到拿不准的字,纪黎云就咬着笔头问怎么写,李青霞就握着她的手在纸上比划。
纪黎宴靠在门框上看她们,端着碗苞米面糊糊慢慢喝。
纪母端着针线筐路过,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快步走开。
“哥!”
纪黎云忽然抬起头,“你帮我们看看这段话写得好不好?”
纪黎宴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纸。上面写着:
“刚下乡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连苞米地垄沟都分不清。”
“村里的婶子们手把手教我,一天学一点,一个月下来就学会了。”
“写得挺好。”
他把纸还回去,“朴实的才能打动人。那些套话漂亮话说多了,人家反而觉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