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早起的人家在生火做饭。
村口老槐树的枝桠上挂了一层霜,月光照着,亮晶晶的像撒了碎银子。
“昨晚婶子来了一趟。”
李青霞走在纪黎宴身侧,声音很轻。
“给我送了件新做的棉袄,说县里比村里冷,让我穿上。”
纪黎宴没接话。
他知道他娘肯定不止送了棉袄,八成还往李青霞手里塞了钱和粮票。
纪母做事从来都这样。
闷头对你好,不张扬,怕你推辞,东西放下了就走。
“你穿着好看。”
他说。
李青霞抿了抿嘴,没再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在月光底下隐约可见。
到了公社汽车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辆灰扑扑的长途客车正停在站台上,动机突突地响着,排气管里冒出白烟,车身上糊了一层泥点子,看着很有些年头了。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乘客,都裹着厚棉袄缩在座位上打盹。
纪黎宴把皮箱放进客车底部的行李舱,又把竹篮和搪瓷罐递给李青霞:
“鸡肉和馒头是娘给你带的,红糖姜水路上喝。到了县里有人接你,你别走丢了。”
李青霞接过东西,站在车门边上,抬头看他:
“纪同志,我半个月就回来。”
“嗯。”
纪黎宴点头,“到了县里好好学,别操心村里的事。”
李青霞看着他,还想说什么,客车司机已经按了两声喇叭催人上车。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只说了句“你跟我婶子说,我安顿好了就写信回来”
,然后转身上了车。
纪黎宴站在站台上,看着客车突突地驶出车站,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县城方向去了。
车尾扬起的尘土在晨光里翻腾着,渐渐远了,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他在站台上站了片刻,转身往村里走。
回去的路上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他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就看见前面土路上一个裹着旧棉袄的小身影正往这边跑,跑得磕磕绊绊的,差点在雪地上滑一跤。
“哥!”
纪黎云跑到跟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青霞姐姐走了?”
“走了,刚走没一会儿。”
纪黎宴看着她呼哧带喘的模样。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我。。。我怕赶不上送她。”
纪黎云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抬起眼往土路尽头张望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纪黎宴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在妹妹头顶按了一下:
“哭什么,半个月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