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接过来灌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把缸子递回去:
“这渠再不挖通,开春化雪的时候水排不出去,南坡那片地又得涝。”
赵叔咂咂嘴:
“你倒操心起这些来了。往年你这时候早窝在炕上睡大觉了。”
纪黎宴没接话。
他这几日干活确实卖力,村里人看在眼里。
起初大伙儿还嘀咕这混小子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
后来见他天天天不亮就出门,天擦黑才收工。
那股子狐疑渐渐变成了刮目相看。
最明显的变化是,从前原主走在村里,有人当面啐他一口他都无所谓,更别提有人招呼他了。
如今他扛着铁锹从村道过,碰见的大婶大爷都会主动喊他一声“宴子吃饭了没”
“天冷多穿件袄子”
。
连大队会计老张头见了他都点了好几回脑袋。
“这小子转了性了。”
这是村里人最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纪黎宴对此心知肚明,并不多解释。
上午把南边那段渠清完,他扛着铁锹往回走,路过知青点院门口的时候,看见李青霞正蹲在压水井边上洗衣裳。
十一月的井水冰得刺骨,她手指冻得通红,攥着搓衣板一下一下地搓,动作已经比刚来那会儿熟练多了。
纪黎宴脚步顿了一下,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青霞姐姐!”
纪黎云从村道那头跑过来,背着她那个帆布书包,梢上还沾着清晨的霜气。
“黎云?今天不是周三吗,你怎么回来了?”
李青霞愣了一下,把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
“镇上中学停课了。”
纪黎云跑到跟前,鼻尖冻得红红的,“说是锅炉房炸了,修不好,放假三天。”
李青霞赶紧把她往屋里拉:“冻坏了吧,快进来暖和暖和。”
纪黎宴看着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进了知青点的门,这才抬脚继续往家走。
走到半路,他碰见了纪母。
柳素芬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蒸好的红薯,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往知青点送的。
看见纪黎宴,她脚步一快,脸上带着少有的喜色:
“宴子!公社那边传话了!”
“什么话?”
“你大伯让你去大队部一趟,说是县里来人了。你赶紧过去,你大伯在等着。”
纪黎宴转身往大队部走。
大队部门口停着一辆半新的吉普车,墨绿色的车身蒙了一层土。
纪黎宴认得这车。
县革委会专用的,能出动这车,来的人级别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