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国栋没理她,又抽了一口烟,目光沉沉。
纪黎宴看着张红梅这副模样,没有半分同情。
前世这个女人干的破事比现在多得多。
明里暗里联手其他知青孤立李青霞。
而且往李青霞饭里掺沙子,上工的时候故意踩她脚后跟,在女知青中间散播她“作风不正”
的谣言。
桩桩件件,最后都成了压垮李青霞的稻草。
现在的处分,已经是轻的了。
“张红梅同志,”
纪黎宴终于开口,“你听好了。”
张红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头看他。
“念在你初犯,这次不计入档案。”
张红梅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纪黎宴紧接着说:
“但你要当众向李青霞同志道歉,在全体知青面前写一份深刻检讨,保证往后安分守己。”
“另外,你调去知青点最偏的那间厢房住,往后跟李青霞同志保持距离。”
张红梅咬了咬嘴唇,满脸屈辱,却半句反驳都不敢说。
纪黎宴把话说完就转身出了大队部。
张红梅那点心思他摸得透透的。
给她留条“活”
路,她反倒不敢再跳了。
第二天清早,知青点院子里站满了人。
张红梅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攥着一摞写得歪歪扭扭的检讨书,嘴唇哆嗦着念完,最后朝李青霞鞠了一躬:
“李青霞同志,我不该翻你东西、不该造谣诬陷你,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李青霞站在人群前面,双手攥着衣角,抿着嘴没说话。
纪黎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她旁边,一手挽住她的胳膊,鼓起腮帮子瞪了张红梅一眼。
张红梅念完检讨就被纪国栋安排搬去了最偏的那间厢房。
窗子朝北,整个冬天都晒不着太阳,墙壁还透风,算是村里头最差的住处。
她这回是真怕了,灰溜溜收拾了东西挪窝,再也不敢在知青点里多说半句闲话。
纪黎宴全程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没再多话。
李青霞从人群里出来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但眼底那层蒙了许久的灰翳散了不少。
她走到纪黎宴面前,轻声说:
“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红旗大队真正入了冬。
北风从西伯利亚卷过来,刮得村口老树的枯枝呜呜作响。
村里的日子进了冬,活计反倒比秋收的时候还杂。
纪黎宴蹲在村西头的排水渠边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脚踝冻得通红。
手里那把铁锹插进冻了半尺深的泥土里,撬了半天才撬起一块硬邦邦的土坷垃。
他直起腰喘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成一团。
“宴子,歇会儿。”
旁边跟他搭伙挖渠的赵叔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
里头泡着浓得苦的茶叶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