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探身看了看那两头闹过肚子的耕牛。
果然精神头已经恢复了,正甩着尾巴嚼草料。
“赵大爷,今儿有啥重活要我搭把手的?”
赵大爷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小子。。。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
纪黎宴乐了:“我往后再不干那些浑事了,您老且看着。”
他帮赵大爷把牛棚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又给水槽添了清水,这才拍拍手往大队食堂走。
路上碰见几个起早的村民,看见他这副勤快样,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大队食堂在村中央老槐树旁边,是一间宽敞的土坯房,门口支着两口大铁锅,此刻正冒着腾腾热气。
掌勺的是纪国栋媳妇,也就是纪黎宴的大伯母周桂兰,这会儿正拿着大铁勺搅锅里的苞米碴子粥。
“哟,宴子?”
周桂兰看见他,勺子差点没拿稳。
“这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平时不是不到日上三竿不起炕吗?”
“大伯母,我今儿起早了。”
纪黎宴笑呵呵凑过去。
“知青那边几个孩子昨晚安顿好了,我怕他们今早找不着食堂,过来盯着点。”
周桂兰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她往灶台底下添了把柴火,从旁边的筐里捞出几个刚蒸好的杂粮窝窝头,用粗布包了塞给他:
“先垫一口,别饿着肚子干活。”
纪黎宴道了谢,揣着窝窝头站在老槐树底下吃。
晨风凉丝丝的,裹着苞米粥的香气。
他一边吃一边往村东头张望。
果然没等多久,知青点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青霞是第一个出来的。
她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碎花棉袄,头重新扎过了,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
清晨的光线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小脸更白了,下巴尖尖的,眼睫低垂着,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她身后跟着另外两个男知青,张红梅和剩下的女知青落在最后,脸色还是不大好看。
李青霞远远就看见老槐树底下站着个人,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走近了才看清是纪黎宴,正靠在树干上,慢条斯理地啃着一个窝窝头,看见她过来,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早。”
他说,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纪同志早。”
李青霞低下头,耳根有些热。
“食堂在那边,跟我来。”
纪黎宴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他步子不快,恰好让李青霞跟得上。
食堂里已经坐了几个早起的村民,看见纪黎宴带着知青进来,目光都齐刷刷聚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