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母掀帘而入的那一刻,堂屋里凝滞的空气彻底冻结。
她指尖死死攥着门帘布,脚步虚浮,一双常年劳作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与滚烫的期待。
方才她在村口人群末尾,第一眼望见李青霞,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眉眼、那鼻唇轮廓、那低头垂眸时的神态,和她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时听着大儿子的话,她忍不住再次追问。
“小宴,你老实跟娘说,”
纪母一屁股坐到炕沿上,眼眶已经泛了红,“那闺女。。。那闺女真的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纪黎宴看着母亲这副样子,心里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纪母是个泼辣能干的东北妇人。
嗓门大、脾气急。
里里外外一把手。
从来没在人前露过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像。”
他点头,语气笃定。
“眉眼像,下巴也像,跟我小时候见您那张老照片上的样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纪母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围裙布,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纪国栋,眼底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询问。
纪国栋掐灭了烟袋锅子,沉沉叹了口气:
“弟妹,这事儿不急。那姑娘刚到,脚跟还没站稳,咱们贸贸然凑上去问东问西,反倒把人吓着。”
“可那是。。。。。。”
纪母声音颤,后面的话被纪国梁一个眼神截住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炕洞里未熄的柴火出细微的噼啪声。
纪黎宴适时开口:“娘,您别急,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呢,跑不了。”
“明天知青点那边安顿妥当,我找个由头让您见见她,您自己亲眼看看,比什么都强。”
纪母点了点头,眼圈还是红的,但总算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了。
纪国梁从头到尾蹲在小马扎上没吭声,手里的草席子早就不编了,拽着几根草藤呆,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十三年前的事。。。谁说得清呢。”
这一夜,纪家堂屋的油灯亮了很久。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纪黎宴就醒了。
窗纸外头透着灰蓝色的光,炕头还温着,但他没有像原主那样赖着不起。
他套上那件棉袄,到院子里压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得人彻底清醒。
今天有正事要办。
他先去了一趟牛棚,老饲养员赵大爷正给耕牛添草料,看见他大清早就过来,愣了一下:
“宴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过来看看牛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