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镇上车站足足等了四个多小时,纪同志才慢悠悠赶过来。”
“若非我们一直等候,怕是今天都没人来接我们!”
张红梅这话一出,村口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的村民,全都齐刷刷看向牛车上的人,眼神瞬间变了。
暮色沉沉,晚风卷起地上的黄土,吹得老槐树的枯枝沙沙作响。
张红梅站在牛车车斗里,挺直脊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有理有据讨要说法的模样,目光扫过围观的全村老少,心里暗自得意。
她在纪黎宴怼他们的时候就看他不顺眼了。
一身破烂棉袄,浑身尘土草屑,看着就是乡下上不得台面的无赖,偏偏刚才还敢顶撞他们这群城里知青,戳破他们的小心思,让全车人下不来台。
眼下当着全村人的面告状,正好借着村民的怒火,好好收拾一顿纪黎宴。
一来能出了刚才被怼的恶气,二来还能树立自己柔弱懂事、远道而来受尽委屈的形象。
往后在村里立足,村里人也会偏向她们知青点。
想到这里,张红梅眼眶微微泛红,刻意放软了语气,越显得可怜:
“乡亲们,我们响应国家号召,放弃城里安稳日子,千里迢迢来到红旗大队下乡插队,不怕吃苦不怕劳累,一心想着建设农村。”
“可我们从下午一点等到傍晚五点,整整四个时辰,烈日底下站着,水都没喝上一口,脚都站肿了。”
“纪同志迟迟不来接人,我们孤立无援,差点就要自己徒步走二十里土路回村。”
“我们只是读书人,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实在是被逼无奈,才多说两句,还请乡亲们评评理。”
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委屈拉满。
车斗里另外四名知青也纷纷点头附和,一个个面露苦涩,配合着摆出疲惫不堪的样子,抱团施压。
一时间,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在坐在车辕上的纪黎宴身上。
人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我的娘哎,还真等了四个小时?这混小子又偷懒了?”
“我就知道靠不住!一大早大队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准时接知青,他倒好,直接让人家城里娃娃晒一下午太阳!”
“本来还以为他今天转性了,安安稳稳把人接回来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烂泥扶不上墙!”
细碎的指责声此起彼伏,落在耳边。
车斗里的张红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冷眼看向身侧一动不动的纪黎宴,等着看他窘迫难堪的狼狈模样。
在她看来,事实摆在眼前,纪黎宴百口莫辩。
就连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李青霞,也下意识攥紧了手心,紧张地转头看向纪黎宴。
她心里清楚,纪黎宴并不是故意偷懒。
路上牛车颠簸,她全程都坐在前方车辕,看得一清二楚。
纪黎宴一路都在认真赶车,半点没有闲逛偷懒。
可张红梅当众颠倒黑白,所有人都先入为主。
她正想开口帮纪黎宴解释两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纪黎宴缓缓抬眼。
他直直看向车斗里故作委屈的张红梅,没有丝毫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