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跟镇上不通汽车,来的时候他就走了一路。
现在回去,虽然牛车慢,但至少不用脚量。
后头几个知青一开始还在小声议论着村里的情况。
渐渐地,也被颠得没了声。
只有张红梅还不时地问几句。
比如村里通电了没,一个月能吃几回肉,干活累不累。
纪黎宴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腔,话里话外都透着“咱们这儿艰苦,你们得做好思想准备”
的意思,浇灭了不少人心里那点“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的火苗。
“对了,”
张红梅又问,“你们大队长是叫纪国栋吧?他是你。。。。。。”
“我大伯。”
纪黎宴接话,“亲的!”
张红梅眼睛一亮,语气都热络了几分:
“那可太好了!以后在工作上,还要请纪同志多多关照了!”
“好说好说!”
纪黎宴打着哈哈。
“咱们红旗大队,什么都好,就是活多!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他嘴里跟张红梅扯着,余光却留意着旁边的李青霞。
小姑娘一直沉默着,望着远处光秃秃的田野,眼神空洞茫然。
她大概在想,她的“家”
为什么要把她送走,送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来。
牛车又走了一段,前面是一个不长的下坡路。
“哎,我说,你这牛车赶得也太慢了!”
后头一个男知青忍不住抱怨,“照这度,天黑能到吗?”
“快了快了!”
纪黎宴随口敷衍他们。
牛车轱辘碾过黄土坡,带起细碎的尘土。
刚才抱怨度慢的男知青闻言,脸色稍缓,却还是忍不住嘟囔:
“这路也太破了,比城里的泥巴路还差劲,往后天天走这路,简直遭罪。”
张红梅立刻接话,顺着他的话头诉苦:
“可不是嘛,我们在城里哪吃过这种苦,一路颠簸得骨头都快散了。”
“纪同志,你们村里条件真这么差?连条平整的路都没有?”
几个人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优越感,全然忘了几个小时前在车站苦苦等候的窘迫。
纪黎宴懒懒散散握着牛鞭,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很,却字字戳人:
“城里舒服,你们倒是别来啊?既然响应号召下乡建设,不是来吃苦奉献的,是来享福的?”